暮色漫上来时，城门的影子轻轻托住他们的脚，像托住一粒未落地的种子。

“小柯儿，现在你能否算出我是谁？”老头笑呵呵道。

南柯掐着手指算了好一会儿后，摇了摇头：“还是算不出。”

“看来你还得再历练历练，你去摆摊吧~”

“啊？！”

“去吧，为师相信你，我先去找点酒喝，一会儿过来找你。”说完老头便招招手，自己晃悠悠走了。

南柯认命地走到一个墙根，席地而坐，面前摆着自己的龟甲和铜钱。

日头斜斜挂在青瓦檐角，将南柯的影子拉得老长。

巷口飘来糖画的甜香，她蹲在墙根下，看隔壁卖胭脂的阿姐正和买主调笑，可她的卦摊前，连只麻雀都不肯多停，哎~

“小娘子，你这龟甲是从菜场上捡的吧？”

一道戏谑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

南柯抬头，见是个穿青色锦袍的男子，腰间挂着一块羊脂玉佩，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倚着墙，嘴角勾着笑，眼底却带着几分探究：“我且问你，算一卦多少钱？”

南柯立刻坐直道：“算不对分文不取，算对了凭赏由人。”

此话一出，路过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渐渐围上来看热闹。

“卦姑，帮我算算吧~”卖糖画的阿婆颤巍巍捧来三个铜子，指节上沾着糖稀，“我家狗蛋咳了七日，喝了三副药都不见好，昨儿夜里还说看见房梁上有白影子……”

南柯接过铜钱，指尖触到阿婆掌心的老茧。

她闭了闭眼，铜钱在掌心里转了三圈，‘叮’地落在卦布上。

三枚铜钱呈‘品’字形排列，中间那枚立着，边缘泛着暗红。

“阿婆，这是《连山易》里的‘木火相刑’。”南柯指着铜钱，“您家东屋窗下是不是种了株老槐树？树龄该有三十年了？”

阿婆猛地抬头：“神了！那树还是我嫁过来那年栽的……”

“槐树属阴，木气过旺。您家狗蛋属火命，木火相激，便成了劫。”南柯从怀里摸出张黄符，“今夜子时，用槐枝烧半盆水，给娃擦背，擦完把符贴在门框上。明日辰时，您去西市药铺抓三钱枇杷叶、一钱蝉蜕，用井水熬。记住，锅要新的，不能沾油。”

阿婆千恩万谢地走了，围观人群看南柯的眼神顿时变了，但狗蛋到底能否治好，还不知道，所以大家还是在观望。

这时，巷口传来马蹄声，一个穿湖蓝锦袍的青年分开人群挤进来，腰间玉佩撞出清脆的响：“卦姑，给我算算。”

“呦~这是城西‘云锦斋’的少东家周延，他怎么来了？”

“听说他最近三个月连折了两家分号，今早还被他爹骂得跪在祠堂。”

听着周围百姓的窃窃私语，南柯已经知道他要算什么了。

周延扔来一块碎银，盯着南柯的眼睛：“我要问财运。”

南柯望着周延眉心那抹暗青，忽然开口：“周公子，您上月是不是把新铺子开在了北门外的‘白虎位’？”

周延脸色骤变：“你……你怎么知道？”

南柯指着铜钱的排列，有两枚叠在一起，一枚斜插在中间。

“卦象是‘泽水困’变‘地水师’。泽水困，主外阻内忧；变地水师，却要借‘众’势破局。您那铺子冲着北山的虎形崖，白虎主煞，克的就是商运。”

她取出面小青铜镜递给周延：“今夜子时，把这镜子挂在铺门正中央，镜面朝西。三日后，您寻九个穿红袄的孩童在铺前跑三圈，红属火，能压白虎的金煞。”

周延攥着镜子站起身，又递给南柯一块碎银，道：“若真能成，必有重谢！”说完就起身离开了。

南柯也不客气，直接把银子收了起来。

最早过来的穿青色锦袍的男子低笑一声：“有意思~来给我算一卦吧。”

“你要算什么？”

“算……”男子弯腰凑近，发间沉水香混着风扑过来，“算这玉溪城里，最近要出什么事？”

南柯的手指在龟甲上缓缓移动，铜钱‘唰’地撒开，落在龟甲裂璺间。

她盯着那些铜钱的位置，瞳孔微微收缩。

中间那枚铜钱竟立了起来，周围六枚围成北斗形状，而最边缘的一枚，正正压在龟甲上一道极细的血纹上。

她起身抱拳，对围观的百姓们说道：“我一日只算三卦，今日已经算够了，感谢大家过来捧场~”

百姓们也没说什么，笑笑便离开了。

青衣男子嘴角勾着笑，待百姓都离开了，问道：“看来卦姑是算出有大事啊？”

“恐有血光之灾。”南柯面色凝重道。

青衣男子的笑意淡了些：“具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