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葫芦落在沙丘后,南柯和老头走上前,只见客栈的门楣上落着层沙,像谁替岁月擦了把灰般,露出底下‘大漠’两个字。
“大漠客栈?这名字,还挺贴切。”南柯说完便是一愣,仿佛梦中曾说过一样的话,她笑了笑,跟着老头走进客栈。
“客官里边请!”脆生生的声音撞进耳朵,南柯抬头便见一个穿红裙子的姑娘从柜台后绕出来。
她发间松松挽着螺髻,一支雕着石榴花的木簪斜斜插着,鬓边还别了朵枯掉的红柳花,皮肤是大漠日晒后的蜜色,却衬得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光艳夺目。
“小丫头,把你们这儿的特色菜上一份,再给我们定两间房。”老头笑呵呵道。
“好嘞,您稍等~”姑娘应了声,转身时腰间带子晃出个小圈。
南柯这才注意到她腕子上系着串驼骨手链,每颗骨珠都磨得圆润,撞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响。
等菜端上来后,南柯咽了咽口水,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她凑到老头耳边小声道:“老头,咱们没钱了~”
老头摸摸胡子,笑呵呵道:“没事儿,吃吧,我有办法~”
南柯看着老头胸有成竹的模样,也不再多想,开心地吃起来。
俩人吃饱喝足后,姑娘又晃到桌边,手里捏着两枚刻着‘云’字的木牌——是客房的房牌。
她歪头笑道:“客官,饭钱加房钱一共是五钱银子。”
南柯耳尖发烫,抬头看老头,却见他正优哉游哉剔牙。
“咳……”南柯清了清嗓子,“店家,我二人出门急,银钱带得不够……”
姑娘却没露出嫌恶,反而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南柯的碗沿:“不够便赊着?我家这客栈开了快二十年了,还没怕过赖账的。”
她眼尾上挑,倒像是在逗她。
老头忽然从怀里摸出个锦袋,抖出块羊脂玉佩,玉牌巴掌大,雕着缠枝云纹,纹路里泛着淡淡青光,像是浸了月华。
“拿这个抵吧。”他说,“这白玉符能挡三灾六难。”
姑娘伸手要接,却被一声低喝截住:“阿灼!”
后厨的布帘‘唰’地掀开,走出一个穿粗麻短打的中年男人,此刻绷着嘴角,眼神像大漠里的鹰。
“爹,你怎么出来了?”阿灼好奇地看着戚寒川。
戚寒川没有说话,可当他的目光扫过南柯的脸时,那股子锐利突然散了。
他踉跄两步,伸手扶住桌角,指节捏得发白:“你……你是……”
南柯被看得发毛,下意识摸自己的脸。
老头却慢悠悠喝了口酒,没说话。
戚寒川喉结动了动,盯着南柯的眼睛,像是在仔细辨认。
末了他扯了扯嘴角道:“阿灼,带两位客官上楼。”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阿灼吐了吐舌头,接过白玉符在掌心颠了颠。
“二位客官随我来~”
阿灼蹦跳着领路,木牌在她手里晃得叮当响。
南柯跟着上楼时回头,只见戚寒川依然站在原地,盯着她看,看得南柯一脸莫名,跟着老头一起上楼。
“客官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找我便好,我叫阿灼。”说完便笑着离开了。
南柯终于忍不住了,问道:“老头,那个人……就是阿灼她爹看起来好奇怪啊~”
“不奇怪,他只是……认错人了。”
“认错人了吗?”南柯总觉得那个眼神太奇怪了。
“别想了,今晚好好休息一下,明天还要早起~”老头调皮地眨眨眼道。
“啊~”虽然出来还挺开心的,但怎么天天早起啊!
翌日一大早,俩人再次坐着酒葫芦出发了。
而南柯也终于明白那人的眼神是怎么回事了。
她是真的没想到,这沙漠中的客栈竟然也立着一尊小小的神像~
老头拍了拍酒葫芦,酒气便漫出来,混着黄沙往天上飘,倒像团没蒸熟的云。
南柯盯着脚下,原先黄澄澄的沙粒渐渐淡了,变成灰扑扑的石子,再往前瞧,山影子竟浮出来了。
不是沙漠里那种干巴巴的沙丘,是顶子上堆着雪的,白得透亮,像刚出笼的馒头蘸了凉水,连风里都带了股子甜丝丝的凉。
沙漠的滚烫正从脚底板一丝丝抽走,取而代之的是冷,冷得像浸在腊月的井水里,连呼吸都凝了霜花。
老头不知从哪儿变出来两件袍子,俩人穿在身上,立马感觉暖和了不少。
“老头,这里也有神像吗?”
“没有。”
“嗯?那我们过来?”
“这里虽然没有神像,但是她就葬在这儿。”老头叹了一口气,指着雪山脚下的一个地方道,“就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