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小就稳重自持，因为知道他母亲虽为正室，却多愁多思，根本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所以裴东阑让小小的自己成了那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可是他母亲不信他，甚至觉得他会跟裴清和那种人一样。

她不信他和他父亲不一样。

崔大娘子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可是看到自己儿子的表情，又想知道一个答案。

裴东阑终究只是冷淡的说了一句：“母亲不用太操心，儿子有事先走了。”

然后便留下一个颀长的身影。

新年的第一日，他莫名的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

这些年他在皇城九死一生，守护的家人，好像一个个都是些拎不清的。

倒是那个纪柔雪虽然用骗子的身份出现了，可是却更理解他，懂他。

这种感情让他隐隐生出些不真实感。

官场的敏锐度，让他觉得纪柔雪的乖巧，更像是麻痹他的陷阱。

她定然是做了些什么。

回到自己的院子，他没回屋，反而先去了自己的小书房。

不过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他问了她有没有吃饭，又给她安排了餐食，才在书房里面忙公务。

还顺便安排姜行去看看那位李小娘，“注意下香橙在不在。”

姜行领了命，还特意拿着想送给香橙的红色绒花，算是假公济私一把了。

可惜他的绒花终究是在新年送不出去了。

纪柔雪躲在裴东阑的屋子里面，很快就感觉有些无聊了。

这里的书都是些什么列传之类的东西。

她找了本大食国相关的文，只看了一会就感觉无聊了。

百无聊赖之间，她找到本字帖开始练字。

其实她的心绪并不安宁，她一会惦记香橙和小娘，一会又害怕裴照言出什么幺蛾子。

可是偏偏裴东阑又没有派人传信。

所以她一笔一划地跟着诗经练字，想寻到一丝安宁。

直到日落，都没有人过来带句话。

而裴东阑也没回来。

她握着的笔都已经几乎没有墨了，但是她还在写着。

上等的稿纸□□干搓破，留下好几个洞。

她全然没有发现。

要不是推门声传来，她不知道还要糟践几张纸了。

裴东阑神色如常地走进来，关好了门，才走近看她在干什么。

没想到纪柔雪在乖乖练字，竟然没有在他的孤本上折腾。

果然还是很乖乖的。

纪柔雪把笔扔到稿纸上，欢欣雀跃的喊：“阿兄你回来了，事情办得怎么样？”

可是裴东阑却对阿兄这个称呼不太满意，他张嘴纠正：“以后可以叫我子晋哥哥，或者裴哥哥。”

她那些画本子上面，就是这么叫的。

可是纪柔雪却不想这么酸溜溜的，感觉有些倒牙。

“哥哥，这是怎么了？可是心情不好。”

他确实有些心情不好，但是却还有些闲心给她指点一下字体。

“这处的笔锋可以提前拐，这里可以写的窄一些。”

她拿不住他是什么意思，但是却也感觉好像有些不太对。

就也没再追问，等他愿意说了再问吧。

纪柔雪捡起来笔又沾上墨，递过去给裴东阑：“那哥哥写一个给我看看。”

裴东阑似乎有些满意，右手接过笔，却没有立马在纸上写，而是将她扯进怀里。

然后将她的一只雪白的皓腕给扯露出来，那一截瓷白无暇的手臂就在他眼前。

他将她的胳膊略略抬了抬，然后就在她的手臂上开始写字。

写的也不是别的，正是他的大名：裴东阑。

纪柔雪愣住了，她没想到他要在她胳膊上写字，还要写他的名字。

一个东字写完，她的心里已经有了些不舒服。

这像是在猫猫狗狗身上作画一般，好不尊重人。

她皱着眉想抽回胳膊，但是却被他的左手给死死控制住了。

纪柔雪另外一只手却想要抢他的笔，不想让他再写了。

可是那湿冷的男声语气薄凉：“柔儿不想成为我的人吗？”

纪柔雪下意识就想承认，可是她硬生生的咬着唇反驳：“我没有。”

他的笔尖依旧在写着他的名字，墨香混着她的体香，让他感到了稍稍的安稳。

可是纪柔雪却更有些急了，她不想让他再写下去了，张口就咬上了他的手。

可是那骨节分明的大手依旧没有停，甚至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继续写着最后两画。

“柔儿，是想要咬了我，然后全身而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