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光渐亮，晨曦刺破云层，他们收拾妥当后，雇了一辆马车，启程前往青州城。一路车马颠簸，襁褓中的孩子却格外乖巧，吃饱了便安安静静酣睡，不哭不闹，倒是省了不少心力。

行至午后，马车驶入一处热闹的镇子，车夫勒住缰绳，回头询问，“二位，下一个镇子还要三个时辰，我们是在这儿歇着，还是到下一个镇子歇？”

苏暮雨和白鹤淮昨晚也没怎么睡，又想着带着孩子不宜连夜奔波，便决定在此歇一晚。

可寻遍了镇上的客栈，竟全都客满无房。

白鹤淮望着熙熙攘攘的街巷：“实在不行，我们就在马车里将就一晚吧。”

车夫连忙摆手劝阻：“若是你们两个大人，马车里凑合一晚倒也无妨，可这孩子太小了，夜里风凉，吹着风着凉了，可就麻烦了。依我看，你们不如寻户好心人家，借宿一晚，总比委屈了孩子强。”

车夫说得在理，苏暮雨与白鹤淮便抱着孩子往街边一处整洁的小院走去。苏暮雨抬手轻叩门板，不多时，一位面色和善的大娘打开了门。

“大娘，我们路过此地，镇上客栈全都住满了，想在您这儿借宿一晚，不知是否方便？”

白鹤淮连忙跟着补充，轻声道：“我们可以付银子的。”

大娘瞧了瞧两人，又看了看他们怀里安睡的婴儿，连连摆手：“嗨，出门在外带着孩子本就不容易，要什么银子，进来吧。”

说着便将两人领进一间收拾得清爽的屋子，笑着介绍：“你们就住这儿吧，这是我女儿出嫁前的房间，我天天打扫，干净得很。”

“多谢。”苏暮雨微微颔首，随即开口问道，“大娘，这附近可有卖羊奶的地方？”

大娘愣了一下：“你们要羊奶做什么？”

白鹤淮解释：“给孩子喂。”

大娘下意识便压低了声音，一脸了然地看向白鹤淮：“你奶水不好啊。”

“不是，我…”白鹤淮猛地一怔，脸颊漫上一层红，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解释。

大娘也不多问，拉着苏暮雨走到门口，细心指路：“前面第二个路口左拐，第三家就养着羊，你去讨一碗羊奶，那家人心肠好，定会给的。”

目送苏暮雨离开，大娘立刻转身朝屋里喊：“老头子，你快到集上买条新鲜的鲫鱼回来！”

大叔擦着手从灶房出来：“买鲫鱼做什么？”

“笨死你！”大娘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这小夫妻带着孩子，小娘子奶水不足，我去炖锅鲫鱼汤，最是下奶！”

白鹤淮听得清清楚楚，连忙上前摆手：“大娘，不用麻烦了……”

“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都是当娘的人，我懂。”大娘拍了拍她的手，一脸热心肠，不由分说便催着大叔出门。

白鹤淮僵在原地，扯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心里暗暗叫苦。她就算喝上十锅鲫鱼汤，也不可能有奶水啊。

大娘热情地把白鹤淮拉进屋里，絮絮叨叨地拉着家常：“我女儿去年刚嫁人，前些天捎信来说有身孕了，你瞧这小床，我早早就备下了，等着给我小外孙用呢，你们今晚正好能用上。”

说完便笑着替她掩上门：“你先歇着，我去灶上忙活忙活。”

没过多久，苏暮雨端着一碗温热的羊奶回来了，先去厨房借了火温得恰到好处，进门便看见白鹤淮正轻晃着小床，柔声哄着襁褓里的孩子。

这边喂完孩子，刚把小家伙哄睡，大娘便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鲫鱼汤掀帘进来，一股浓郁的鱼腥味扑面而来。

“快，趁热喝了！”大娘把碗往白鹤淮面前递。

苏暮雨微微一怔，看向那碗奶白泛香的鱼汤，：“这是……”

“鲫鱼汤啊，专门给你家小娘子下奶的！”大娘说得理所当然，拍了拍苏暮雨的胳膊，“小伙子，你可得记着，这鲫鱼汤最下奶，一定要盯着她多喝些。”

苏暮雨看向白鹤淮，少女脸上满是哭笑不得的窘迫：“大娘一片心意，不好拒绝。”

“拒绝什么呀，身子要紧！”大娘半点不饶人，转头就催白鹤淮，“快过来坐，喝了它，喝了奶水才足，孩子才有的吃。”

白鹤淮没法推脱，只能在两人一眨不眨的目光下，端起碗小口抿了起来。汤里没放盐，腥气直直往鼻子里钻，可大娘就站在旁边盯着，她只能硬着头皮一口接一口，硬生生灌下了大半碗。

大娘这才满意地起身，走前还不忘再三叮嘱：“一定要喝光啊，锅里还炖着，不够我再给你盛！”

“够了够了，多谢大娘！”白鹤淮连忙陪着笑摆手。

等到房门一合上，她立刻把碗往桌上一放，转过身，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哀怨地瞪着苏暮雨，满脸写着委屈。

苏暮雨看着她鼓着腮帮子的模样，绷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白鹤淮又气又羞，抬手轻轻往他手臂上捶了一下：“你还笑！”

苏暮雨看着碗里剩下的鱼汤，轻声问：“不喝了？”

白鹤淮摸摸肚子：“喝不下了，再喝就要吐了。”

苏暮雨便伸手将那碗鲫鱼汤端了过来，当着她的面，把剩下的汤尽数喝完。

歇过一晚，白鹤淮悄悄在枕头下塞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算是答谢大娘昨夜的收留与照料，随后便抱着孩子继续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