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就是这样的。”它第一次和陌生人说这么多话,一双海水玻璃球一样的眼睛里装的都是好奇。
“你家人呢?”
“过会儿就来。”
“那让叔叔陪你等家人罢?”
“那么那个叔叔怎么办?”它指了指他身后的人。
朴叙容一回头,没想到它说的是他才十六岁出头的弟弟,笑出声来:“他是我弟弟朴良久。”
“嗯?”它不知道这有什么区别,“那良久叔叔怎么办?”
“好了哥,”朴良久不喜欢小孩子,听到这个称呼更是头疼,“别逗小孩子了,我们走罢。”
“我说真的,”见弟弟发型是做过的,他不好和他还小的时候一样摸他的头,只是拍拍他的肩,“这家其他的甜品也很好吃,你不是喜欢海盐柠檬包吗?”
“哥……”他欲言又止,不知道该怎么回绝。如今,只有哥把他当小孩子。
“快去找位置好好吃蛋糕卷罢,我要陪良久叔叔找海盐柠檬包了。”他揉揉它的小脑瓜,搂住朴良久的肩膀,笑道。
“你招惹小孩子干什么。”朴良久说。
“多漂亮的小孩子啊,留个缘分,以后说不定是我弟妹。”他无所谓地说。
“别开玩笑,”我和你不是一类人,“我不恋爱。”
“哦。”他笑着指了指海盐柠檬包,和柜台小姐姐说,要这个,“谢谢。”接过甜品,他微微一笑,“真漂亮,”配上那双说惯了谎言的眼睛,和一张对谁都深情的脸,嘴里吐出的话也不知是在夸甜品,还是在夸人。
朴良久:“我说真的。”
“嗯真的,”作为过来人,他也不说教,任由事态发展。他将海盐柠檬包放到弟弟手里,道,“去吃罢?”
啊,真是……朴良久只好把同父异母的哥哥说的玩笑放一放。
朴良久:“你不吃点什么?”
甜品铺店面不大,就一两处座位,两人自然而然坐在迭代体I对面。
“我一会儿去喝点酒。”
“小心胃。”记忆里哥和父亲大吵一架后就烟酒没断过。
“没事,”他想起那个小调酒师,笑着说,“那里的酒和果汁一样。”
“家宴上父亲提到你,你还不回阈城么?”
“我在这里最好。”这样父亲才能借骂他减轻对他母亲死的愧疚。他离父亲越远,父亲才会越喜欢他。更何况,他有不想回去的理由,“你在医司?”
朴良久手里的叉子顿了一顿,哥在外城区,但又不止在外城区:“……对。”
“通讯器给我。”
接过弟弟的通讯器,他往里面输入了什么,然后还给他,说:“这是我在医司的朋友,遇到事可以找他帮忙。”
“……好。”哥在与父亲相关的部门里从没朋友,但有交情,和别人的把柄。
迭代体I现在当然听不懂什么,等闷头吃蛋糕卷后,一抬眼看见熟人,开心地叫道:“弥封哥哥!”
“抱歉,我来晚了。”弥封听到它的呼唤走过来。
“弥封?”朴叙容打招呼道,“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他一抬眼,还看见了朴良久。
“你们认识?”朴良久闻所未闻。
“朋友。”弥封先一步说,尽量将此事轻描淡写,“以前认识。”
再多看一眼,朴良久就又看见了Creusa,与其说没想到它还在弥封身边,不如说没想到它还活得很好。既然这两个人都在,他不由有一种猜测:“这个孩子是迭代体I?”
弥封也有些惊讶:“你不知道?”
朴良久:“我离开试验部有段时间了。”
见对方表情稍显凝重,弥封不再追问什么:“林薄最近还好么?”
“在穹髓训练营,”他在医司偶尔会有去穹髓训练营保健室工作的排班,有些风声,“最近在备赛训练营示范生。”两人已经断联的事,他闭口不提。
“谢谢。”林薄没事就好。
朴叙容看向Creusa,笑问:“我们见过,对罢?”他注意到它的眼罩,还有走路有点坡脚的样子,“怎么受伤了?”上次见它不是这样的。
“因为保护我。”怕触到它的逆鳞,弥封代答。
回想起来,他还没问过这个:“你们是什么关系,要这么奋不顾身?”
“……”弥封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他侧目悄悄看了Creusa一眼,发现它也在看自己,渐渐地,因为他的沉默,它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自嘲。终于,冷笑一声,转身准备离去。
“爱人。”
如果这个能留住它的脚步。
他愿意坦白:
“是爱人的关系。”
“这样啊,”目的达成,朴叙容笑道,“百年好合。”
弥封拉住迭代体I的小手后,又牵住Creusa的大手:“那我们先走了。”
“叔叔拜拜。”迭代体I回过头和他们道别。
“拜拜。”朴叙容摆摆手。可爱的孩子。
朴良久说不上愿意也跟着摆手。
见弥封他们走远后,朴良久不解:“你和弥封哥不会是前恋人罢?”
“不是。”
哦。
“是恋人未满,超过床\伴。”
朴良久被噎了一口。完璧大陆说大不大,说小真小:“你不会还喜欢弥封哥罢?”
“没有。”
“那问那些干什么?”
“好奇,”闻人弥封和自己一开始是同类人,如果闻人弥封能变得与以前不同,自己是不是也有可能遇到能让自己人生转变的存在?以前他是闻人,闻人也是他。现在弥封不是闻人,那么未来他能不能也不是自己?“或者说,我想坐主桌。”
“不懂。”朴良久只是想方设法掌握医司,然后被父亲委以重任,最后夺走父亲拥有的一切,让父亲知道机关算尽失去一切的报应。
所以他当然不会懂朴叙容,一个明明身边莺莺燕燕没停过,却还在这里琢磨“爱人”这个词的滋味的人。
爱人,是名词,也是动词。人,是人类,也是某个人。
见是回家的路,Creusa意识到什么,笑道:“不是要去旅行么?”
弥封一愣。
迭代体I一听就起劲了:“什么旅行?能带我去么?我也想旅行!我会好好听话的……弥封哥哥你为什么捂脸啊?弥封哥哥你在听我说话么?……”小嘴嘟嘟说个不停,非要有志者事竟成一样。
“回家啦。”Creusa笑着一手抱起弥封,一手抱起迭代体I。
“放我下来。”弥封推了推它,没成功过。
路上的人见了都回头看,称道那个粉色头发的大家伙力气真大微微有点坡的脚也无人在意。小城小市,遇到熟人也不为怪,况且安保司有个好看的面试官名声在外,不过想来面试官大人的桃花运要减退了,因为他已经有了一家三口的八卦很容易脍炙人口。
不过又有什么干系呢,毕竟他已经遇到了自己的桃源。
所以就这样永远住在一起罢,逃离阈城的是是非非,在人间一个简朴的小房子,过上简单而幸福的生活。拿一日三餐打趣,用柴米油盐给破洞的生命打上补丁,笑起来是因为院子里的花开了,难过只是因为水果盘里的水果被吃光了,偶尔因为鸡毛蒜皮闹点小情绪,亲亲抱抱就能哄好。
请让这好景永生,请让我死于绚烂的春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