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Creusa——这是开源体的名字,我起的。它对我有很强的依赖,它愿意付出生命参与战争,接受各种生不如死的试验,也是因为,我是给它生命的人。如果作为它唯一的情感点的我死了,而且是为了保护人类而死,我也不能保证它不会对人类敌视。它的性格其实有点偏执。而且——我不知道如果没有我护着它,它身为异类,体内还有反应剂,该怎么活……
“此外随着能力提升,Creusa的情绪会越来越不稳定,退化高智体的基因对它有安抚作用,但我不能把它一直留在身边。
“所以,只有你了。”
很奇特,明明内容听来是请求别人帮忙,Drawn的眼神里却没有一丝恳请的意味,更像是在审视他。
“我要是不答应呢?”毕竟代渌只是委托他照顾它一下,没明说这个“照顾”是什么程度。
“那也正常,也省得代部长掀我桌子。”
“这是什么意思?”
“我原先和代部长提过,他强烈反对,要不然我也不会直接联系你。”
“但是他明明告诉我要照顾Creusa到死。”
“照顾?你觉得什么是‘照顾’?一个模糊不清的词。至于‘到死’,那是因为我没告诉他,你体内有退化高智体的残余基因,他以为你是普通人,毕竟反应剂只对有可能伤害普通人类时起效。但不久前我告诉他了,相信他马上就会收回成命。”
彼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闻人弥封还没来得及回过头,就听见Drawn平淡地叹了口气:“说曹操曹操到。”
代渌大步向前挡在Drawn与闻人弥封之间,面对着Drawn,眼里的怒气像是在质问:“你叫他来干什么?”
她也不藏着掖着:“请他真的‘照顾’Creusa‘到死’。”
“我已经告诉过你,不行!”
“那是部长您说一面之词,我总要听听当事人的意见罢?”
“我既然是部长,你身为下属不应该听从上次命令吗?”
“是您说要一切服务于保证Creusa在战争中获胜的,您下了矛盾的命令。”
“这不是唯一的路。”
“那还有别的?如果有,请您告诉我。还是说,您觉得Creusa情绪不稳定无所谓,Creusa承受痛苦无所谓,Creusa以后被全人类孤立和针对也无所谓?您是希望Creusa在战死最好,但万一它可以活下来呢?你我都活不长,到时候谁来保护它?”
“它只是个开源体。”
本在犹豫立场的闻人弥封蓦然愣了一下,眼前忽然浮现出闻人夫人——也就是他的养母脱口而出的那句“他到底只是别人家的孩子”。他苦笑了一声。真是……讽刺。
“呵,”听到这句话的时候,Drawn发出一声饱含着蔑视的冷笑,Creusa未来的处境此时已是可见一斑,“你的孩子是孩子,我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了么……?”
你不是巴尔扎克,只是因为别人还没有动你的奶酪。
代渌一时被怼的哑口无言。无论他怎么往下说,话风都会是道德绑架或者权力绑架。无奈之下,他转过身看向闻人弥封:“闻人……”只要闻人弥封主观上拒绝,Drawn也不会强迫……
“我接受,”这是他第一次打断代渌的话,“感谢您的关怀,但妈妈说过,‘未来可期’,我希望在那样的未来里,有我存在的意义。”
听到“未来可期”四个字时,深色的瞳孔在代渌的眼眸中颤动,阳光在他左手的戒指上波跃,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巴尔扎克的笔不会改变社会变革的走向,一个人的私情也不会改变另一个人坚定的信念。
代渌用手捂住自己无以言喻的表情,深深叹出一口气,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去。
“谢谢您,父亲,”闻人弥封忽而开口的话顿住了代渌将要迈出的步子,“现在没有您和妈妈的保护,我也可以过得很好。能保护我的人,应该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