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那日安保人员所说,只要和行凶者有关的路线监控全都查看失败,有内鬼这件事显而易见,可是为什么会了无线索呢?这根本不是穹髓的风格。
百思不得其解之际,闻人弥封再次打开浏览器,在搜索引擎中输入“巴尔扎克”四个字。
在地球旧纪元历史中,巴尔扎克是个讽刺界的文豪,有一种说法是,此人本身的矛盾点恰恰揭示了人性性本恶的一面——他一面在书中讽刺贵族奢靡,同情底层人民;一面害怕平民真的崛起,威胁贵族地位。一个邪教组织以这样的人的名字作为组织名称,想来与此解读有着八九不离十的干系。
刷新了两回官方账号,巴尔扎克并没有任何更新,包括评论区,但上百万的的粉丝数不是开玩笑的,毕竟如今的完璧大陆——全地球人类唯一可以生存的大陆,仅有九位数的人数。理所当然,他没有查看粉丝是谁的权限。
手环震动了一下,闻人弥封看了眼时间,该下班回家了。从工作的心流中走出来,他才意识到自己多么疲乏,复职归来,从早上的监督训练与人员管理,到中午战略规划与决策,再到晚上高层汇报与盟友沟通……本都是焦头烂额的事,却都被他井井有条地完成。指挥司下班时间晚于监控司,也就是说如果不给他特殊权限,他完全没有亲自去一趟监控司的时间。
整理好所有公务从办公椅中起身的那刻,一通电话打来,来电名称是一串陌生数字。
他借用肩膀将通讯器夹在耳边,手里抱着回家再梳理的文件,去往地下车库:“您好。”
“你好,我是Drawn,麻烦你来试验大楼一趟。”
Drawn?虽然他与她见过数次,但事实上两人在此之前从未有过一次交谈:“为什么?”而且他在整个试验部只听代渌下令。
“我有点事想和你说……嗯?等一下。”
他将东西放进后备箱,合上车门,没听清:“什么?”电话那头好像换了人。
“来接我。”
闻人弥封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后知后觉才意识到那是开源体的声音,刚想说什么电话里却只剩下“嘟嘟嘟”的挂断声。
什么鬼?
可能是它发出的声音太好听了,那三个字珠圆玉润的,一直在他的耳边滑来滑去,思来想去,他打开导航,输入目的地试验大楼。是Drawn有事找我我才去的,是我还有些话想问开源体我才去的。他告诉自己说。
到试验大楼正门前,闻人弥封本想回拨电话请求权限,毕竟他到穹髓复职就意味着他失去了自由出入试验部的权利,因为三大部与穹髓向来泾渭分明。
可当他走到门禁前,竟然迎来了系统发出的一声“欢迎”,好像早就意料到他会来似的。
等电梯直行到顶楼开门的刹那,那种被做局的感觉便愈发浓烈——Drawn正在门旁等他。
“好久不见,”Drawn看见他时报以礼貌性的微笑,“请跟我来。”然后干脆利落地转身领路。
闻人弥封走在Drawn后边,看着她和普通人类一般无二的外貌,想起她十六岁年少成名的事迹,也会对这个二十岁的女人感到不可思议。
路过实验8号室的时候,地面猛然震了一下,闻人弥封习惯性地转过头,看向震源——
一整块橱窗一样的高透玻璃窗用以区分室内和室外。橱窗里,Creusa被捆绑在拘束架上,痛苦地扭曲着,身上插满各种长管,看不出是在抽液还是输液,亦或是电击、监测……
“皮下筋膜与肌肉组织大面积撕脱分离,创面呈现鲜红色肌肉与白色筋膜纹理的杂乱交错,伴随不自主的肌纤维颤搐;关节以反生理角度扭曲,皮下可见折断的骨端刺出,周围皮肤因极度肿胀紧绷而呈现紫黑色、发亮。断骨边缘可能附着撕裂的韧带碎屑……”监测器与操控机器旁的研究人员一边汇报情况一边不停地敲着键盘。
不忍直视。闻人弥封叫住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的Drawn,问:“这是在干什么?”
“听力器官的破坏与重塑试验,”她站定身子,甚至没有转过头,“开源体拥有快速的损伤恢复能力,但这需要训练,我们模拟各种实际战争中可能出现的损伤,以确保到时候它能够自救。”
自救?也就是说,到时候没人会对它伸出援手么。
尽管闻人弥封站在她身后,但他还是能透过玻璃的倒影看到Drawn蹙起的眉头。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自己的妈妈,在他抓住她,拼命不舍得她离开时,妈妈露出的表情……那是一种不忍罢?世人都说她理智冷静,她从容镇定,她无情清醒,但她,也有母性。
Drawn的办公室很单调,基本上处处都是黑白银灰的色块。
“事情很简单,我们速战速决,”她递来一杯水,“据我所知,除了代部长,就只有你知道我是退化高智体的寄主,但我想代部长应该没告诉过你,我体内的退化高智体还曾寄生于你母亲年百身身上,因为你是在年女士被寄生期间诞生的,所以你的身体也会受到退化高智体影响。
“天上不会掉馅饼,退化高智体不可能只是出于好心来帮助人类,寄生的目的是为了最终占有。随着时间推移,我的意识主导权会被越来越严重地干扰,我必须在完全失去意识前自杀。所以我一定不能善终。虽然短寿是一定的,但我并不知道我的死期会提早到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