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快乐。”蓦地，她说。

“……”承影愣了一下，笑着回应，“我很快乐。”

电梯门已然合上。亚克力内壁倒映着一个少年。

一年，她没怎么变。

电梯定格在一百一十六层，承影迎面撞上组长，原本编织的到一百一十六层的谎言不攻自破，下行的箭头不言而喻。

可组长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淡然自若地走进电梯，并肩站在他身旁。似乎连承影的吃惊局促也在他意料之内。

“这栋楼其实是有潜在分布规律的，”在仅两人的空间内，组长开口道，“楼层越高，研究针对的内容越敏感，所以其他小组成员根本没有到一百层以上的——我在小组会议上说过，那时你在走神。”

“抱歉……”

“你确实没有听的必要，就算你认真听了，也不会改变什么。”他的语气里没有猜测，而是一份无以名状的笃定。

承影用闭口不言作出肯定的答复。

“我是组长，所有组员的资料我都看过。和别人相比，你的简历很普通，但选择很出奇。”

承影很快意识到了为什么他没有对组长感到反感——是那说话的音调，不急不缓，虽非麻木的陈述，亦不是高低调的飙戏，而是——江入荒流，壮阔，但自然。

“高处不胜寒，”组长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向他，“我在试验部待过一段时间，理解了这句。如果你不想在一百一十六层及以下工作，要经过特殊考核，延期就业。”

话音刚落，电梯门终于在两位数的楼层停靠，几个同组同学走了进来，和组长点头问了个好，嘻嘻哈哈续上没说完的八卦。

“到时间我会把资料发你。”这似乎是组长的最后一句。

“谢谢。”

“嗯。”

回至一层大厅，组长看了眼手表，上面有各组员的定位信息，确认人数对标后，他们陆续走出试验总部大楼这个集科学与梦幻于一体的是非之地。在即将踏出感应开合门的刹那，承影分明感到自己的心脏颤动了一下，不自觉地回过头，眼神投向那个巨型徽标——他确认无误地看到倾斜度44.44%的边棱上折射着粉色光晕的光芒，异常刺眼。

返程大巴上。

“啊啊果然没看到开源体——此人生一大憾事也！”喧嚣背景音里，一个人抱怨道。

“我都跟你说了，那种级别的怪物肯定超级敏感，不会出现在低层的。”坐他身边的朋友都懒得提他只敢到十几层参观的事。

“其实也不一定，”另一个人加入话题，“要是人间渡劫，是神仙也要下凡的。”

“为啥？”

“笨蛋，他要普渡众生啊。要是外形文明入侵地球，它肯定会出现在大众视野的，为人类事业牺牲一切，奋斗终生。”

“哦……”问题始发问者浅浅思考了一下，“那我可不当神仙，做个凡夫俗子挺好的，贪财好色，还能保命。”

“那你还来试验部。”

“谁都知道试验部薪水高好不好？”

“你的信仰呢？”

又一阵哄笑声中，话题形成闭环。

这次承影没有戴耳机，因为进入心流阶段不需要白噪音隔绝外界。但他也没有参与话题的打算。

其实救世主的发端，也只是一个会呼吸的生命。

其实能救人类于水火的神，也只是一个被冠上天才之名的普通人的孩子。

大巴车摇摇晃晃，行驶在协会年年筹款修复年年毁坏的公路上，恍走了承影的心神，他微微侧抬头部，用眼光轻抚天际。

天边的粉雾海，恰是刺眼光芒的滥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