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勾连贪嗜者的叛徒不止一个,这牵涉到协会和试验部内部,我想您已经查到了苗头,但没法确定,您也知道,协会与朴氏干系密切,我不能让它有失。所以,我直接告诉你贵部叛徒是谁,你停止追查,如何?”
“为了保全你们协会的脸面?”Drawn尖锐地发问。
“您可以这么理解,”他微微一笑,“毕竟,为了万无一失,一些‘保险措施’我总要提前安排。”
“保护措施?”她即刻捕捉到关键词语。
“比如,在必要时刻,确保某些‘关键资产’在第一时间转移到安全地带——”平淡的语气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之事,“免费内容到此为止。”
“一个名字,不够。”Drawn走向前,逼近朴宜竣,用眼神通告着他禽兽相食的可能性。
“我还知道贪嗜者的接下来的攻击计划。”
“我拒绝呢?”
“您不会真的以为目前的危险等级降到B级了罢?”野心攀上他的微笑,“据我所知,Universe的情况不算好呢,它真能一直活着保护Forever么?”
“……哈,”Drawn笑容须臾降至冰点,“当年你学医时,我就该杀了你。”自从这孩子以学医的借口离开实验部回到朴氏,便变得愈发面目全非。
“您过奖,我也是医者仁心才告诉您这些的。”此时的他俨然已是下一任朴氏集团总理事并协会会长的模样。
缄默是相持的悲曲。
“没时间了,老师,”朴宜竣站起身来,久违的称呼在他斟酌良久以后脱口而出,“我想被协会驳回的那个黑匣计划您一定没有放弃,我支持您,但我到底不是现任掌权者,不能违背众愿通过它,即使这样,我仍希望您能不顾众人阻拦做下去。如果需要帮助,不论是什么事,我都会竭尽所能。”
此番话出乎Drawn意料,他到底打的什么算盘?“你的立场?”
“我没有立场。”
赛静里,办公室的门没有经过礼貌扣敲便被一股蛮力推开,闯入室内的,是着急忙慌的叶主任:“Universe它!……”视线里出现朴家那个小孩儿的时候,剩下的文字如一股湍流,被拦在礁石前。
“承老师。”朴宜竣礼貌地和他点头问好。
“你怎么……”
“成交,”Drawn打断道,“守诺?”
“自然,”朴宜竣起身鞠了个躬,笑道,“老师再见。”
和叶主任擦身而过的刹那,朴宜竣仍保持着笑容:“承老师再见。”
如同被这个笑容蜇了一下,承影打了个肉眼不可见的寒颤。关上室门,他走到Drawn身边,问:“发生了什么?”
“Universe是不是出事了?”转移话题即是回答。根据朴宜竣方才一番话,Drawn推问道。
“被朴氏的人绑架了。根据监控来看,十八点十一分时朴氏的人突破我们的人的防护进入旧公寓,敲开Forever的家门以后强行打晕Universe,将两人一起带走了。”根据协会颁布的最新迭代体约束法案,迭代体无权对非反人类犯罪嫌疑人实施任何形式的反攻,否则可以不受法庭审理直接入狱,甚至立执死刑。
“带去哪儿了?”
“一个小时前,协会的人以急招年轻员工为由,将所有有意向加入协会的年轻群众带离八大城区,转移到了阈城。据目前来看,带走Universe和Forever的那辆车行进方向,和协会是一致的。”
“……”Drawn陷入覃思,目前能调动朴氏的人应该只有协会会长和他的长子朴宜竣,也就是说,在她答应他以前,他就已经决定救助Universe和Forever——转移年轻人是应对大型战争的主要策略之一,可上次直接转移到阈城的战争还是……
Drawn的心陡然空了一下:
“打开纵览图!”
彼时承影也想到什么毛骨悚然之事,手里的冷汗沾湿了鼠标。
落入他们眼眸的,是一张完好的、干净无比的地图。
原先红成一滩血泊似的南半球遗弃大陆此刻也回归了暗淡无光的灰色。
“贪嗜者完全撤离了地球?……”叶主任仅凭眼前景象道出毫无底气的判断,“这……”
旋即,一通私人电话铃割裂了这个未解之谜:
“这里是Drawn。”她接下。
“老师,”对面是朴宜竣的低沉的嗓音,“没想到你还在用这个号。”
“怎么回事?”她打开录音和外放,直切主题,“叛徒勾结贪嗜者的计划你知道多少?现在告诉我。”
电话那头发出一声嗤笑,随后缓缓吐出两个字:“全部。”
“贪嗜者全部撤离地球了么?”
“也许罢。”
“什么意思?”
“老师,您曾教我鱼与熊掌不可兼得,那么请您即刻请求高智体支援罢。”
“你个死孩子说什么疯话,一旦高智体再度来到地球,全人类都将沦为外星文明的奴隶!”承影在一旁听得大发雷霆。
“人类活着和人类有尊严地死去,本就是两个选择。”朴宜竣早就预料到承影的反应,仍旧异常冷静地回答道,“贪嗜者从海上全方位向内陆正东城区高阶院校聚集,您不会真的以为它们会愚蠢到去的路上什么都不做罢?危机爆发后只有阈城能够抵御,但抵御时长屈指可数,现在人类不过是贪嗜者的囊中之物,比起这个,做高智体的瓮中之鳖不是活得更久么?另外老师,你想知道的贵部的叛徒,其实是一个看起来非常无足轻重的人,您只要动动手指查查谁成绩最优秀却总评最低,还被职场霸凌过,就能得到答案。”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你口中的危机,到底是什么?”
“嘘,老师你听,三,二,一……
“嘭。”
电话那头余音未落,一阵挤压耳膜的气压顿时冲击而来,巨大的轰鸣声造成了短暂性耳鸣,随着脚下楼层建筑微颤感的熄灭。
再从顶楼向外望去,阈城之外已是一片焦土,体无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