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若生活在被世事遗忘的边缘,便能以牙还牙忘却战争带来的哀痛。
冰箱里的食物早已耗尽,Forever不得不出门采买,想到宇宙如今大抵身处人类边缘的尴尬境地,他示意它守家。
Universe窝在沙发里,将头埋入双膝,闷闷地“嗯”了一声。
明明它的语言系统还没有损害到失语的程度,可它的声带却在那天以后再也没发出一句整话。取代言语的,是它那双清澈的眸子。
眼睛说话远比嘴巴难懂。每当他看向它隐藏在长睫下的情感时,他总感觉到一种莫名的伤感,它像是有许多坠落的爱意,在开口之前就被失落与畏惧吞噬,最终只能在眼泪里漾开一层涟漪。
他很想询问他与它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可这样的交流不是仅凭指指这里、再指指那里就可以说清道明的,更何况对方有意在逃避。
超市里的商品不仅不再是摆满货架的模样,价格还发生了通货膨胀,预制菜之类的速食产品已然不在考虑范围内。买过一些食材,Forever估摸着钱袋子该紧张了,尽管如此,他还是忍不住去看看橘子货架——空空如也。
由于不甘心,他最后拿了一盒小金桔。
这种不甘心,在他结账时发生了意外——余额不足,以至于他不得不拿出临走时宇宙不由分说塞进他手里的卡。
付过账,Forever余光瞥见比他总资产还多几倍的此卡余额。
金属钥匙在插入孔洞时发出玻璃摔碎般的响声,随着门轴长声呻吟,Forever迎面撞上Universe。
它光着双脚站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他不明白它为什么会是这样一副委屈的表情,他不明白他的离去为什么会给他带来这样的焦虑。
他拉过他宽大而温热的手掌,将卡还到它手里的刹那,它手心上斑驳的红印赫然浮现在他眼前。
这是?他将视线转移到宇宙的另一手,那只手还在因分离焦虑而紧紧握着,指甲扎进肉里也不自觉。
“别这样。”他舒展开它的双手,颦眉说。尽管它已然失听。
一滴滴滚烫的泪水从它的眼角滑落,砸在地板上顿时化作再普通不过的冰凉的水渍。
它的眼睛和声带同时呜咽着。
他轻轻抹去它脸颊上的泪痕。
此时的他怎么也会不明白,对它来说,再也听不见他的声音是一件多么悲伤的事。
稍许生锈的水龙头里缓缓流出清透的自来水,Forever洗好一盘小金桔端到宇宙面前。
它红肿着双眼,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接过一颗,开始剥皮。
“这个不用剥……”Forever将手轻轻搭在宇宙手上,阻止道。
皮肤接触的瞬间,它好像吓了一跳,整个人都木住了,颔首凝视着自己微微透着青筋的手。
Forever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安抚似的拍了拍它,拿过一颗新的小金桔,示意宇宙张嘴:“啊——”
乖乖照做的宇宙像是一只迎临新主的弃犬。
可能是怕浪费,他拿过它手里被抠得遍体鳞伤的小金桔,自己吃了。
同夕阳余晖一起披洒在他身上的,还有宇宙颤动的瞳仁。
“嗯?怎么了?”Forever抬手拭去宇宙眼窝毫无预兆再次落下的泪。
宇宙哽咽着摇摇头,不敢用力握住他伸向它的手,只是将脸颊枕进他的掌心,无言地感受可能转瞬即逝的温存。
彼时,有人敲响了房门。
试验部接待局打来的电话遮住Drawn私人电脑显示屏上的进度条。
“什么事?”电话接通。
“部长,朴氏长子、协会会长候选人朴宜竣请求见您。”
“……让他来顶楼。”
当接待局工作人员的高跟鞋声回荡在Drawn耳边,Drawn便随即半合上电脑,站起身来迎接那位不速之客。
“部长,人来了。”办公室门被敲响,工作人员临走时不忘把门带上。
“好久不见。”朴宜竣礼貌地笑道。
“什么事让朴少爷大驾光临?”Drawn回以没有鱼尾纹的笑容。
“当然是电话里不能说的事。”他知道她的办公室有屏蔽器,能够屏蔽监听并自动从语音库中提取合适文字欺骗监听器。
“不能说的事?难道是你故意堵截试验部救助Universe,还假意施恩的事?”Drawn倚在桌边,将正在自己跑程序的电脑掩住。
“什么都瞒不了您。我欠Universe人情要还,希望您谅解。”
“谅解你用大恶弥补小恶?”
“是的。”没有丝毫抵赖,朴宜竣的回答直截了当。
“二十多岁的小屁孩儿可恶的程度真不亚于协会的老狐狸。”
“没办法,毕竟我要管理那些老狐狸就不能比他们善良。”
“有话直说。”
“我知道贵部卧底是谁。”
除了突然加重的呼吸,没有任何破绽能够展现Drawn的情绪波动。
“是你吗?”她故作镇定地露出笑意。
朴宜竣微笑的老成可以匹敌对面这位久经沙场的优秀女性。
沉默显得微妙。
“不是。”他注视她的目光如同临冬的雪豹看向猎物那般莫测,“但我认识,我要保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