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你,我们不会监听监视,只在外面观测心率变化。”
密闭室的门合上后,Forever觉得自己步子变得轻飘飘的,像是站不住脚,他强制自己冷静,可看到它躺在液态气体里的那一刻,他还是怔住了——
田野森林的烂漫沦落至强制保鲜的雪岭之花。
曲线极值逼近十点零。
“部长。”一位下属拿着合同走向前,他穿着试验部二十层部门的制服,显然是生面孔。
二十层,一个只有关系户能进的地方。
“什么事?”Drawn的眼睛根本不敢挪开显示屏。
“协会的人来了,他们正在等你。”
“那就让他们等着。”
“可是他们要求立即见到你,并要求立刻停止对迭代体μ的全部救助,这是合同,你……”
“我说,”她感到不耐烦,依旧打算无视这个白嫩的年轻人,“让他们等着。”
“部长你不妨在考虑考虑,如果你答应的话,他们不仅会给你……”
“我不会放弃Universe的。”
“什么?”
“我说,我不会放弃我的孩子的。”
这个下属显然不打算理解Drawn的意思:“你还不明白你如今的境地吗?协会不介意向你开火……”
“那就告诉协会的人,要么现在开枪杀死我,要么闭嘴等着。”Drawn冷冷地打断道。
下属还想辩说些什么,却被承影扔进了电梯:
“慢走不送~”
曲线极值逼近十一点九。
比起吐露言语,Forever更多是祭祀沉默,他在纠结。
实验室外的子弹声愈密愈响,玻璃的微颤早已无需听觉感知,破碎的痕迹有如冰川世纪的崩溃,既是蜘蛛布下的天罗地网,又是天泪泛起的静水涟漪。
“宇宙……我做了一个决定,”Forever用力裹住Universe并无血色的苍白不堪的手,“有人说,有个方法能救你,但如果不顺利,我怕你会更痛苦……”但是他没有嚎啕大哭,泪珠一滴滴落下,砸在自己暴满青筋的手上,像是阴天下了一次不可避免的小雨一样,再自然不过。他的情绪就是这样,大喜大悲被藏匿于躯体之内,浮于表面的不过是风过,叶落。
暗流涌动的大海,也是这样。
他小心翼翼从外衣内侧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有大概四毫升的液体。
那是Forever的血。
含有高智体优秀基因的血,是唯一能救它的东西,也是引起一切的根源。
他的手在抖。四毫升,是他生命力的有形折损。他撕开封口,猩红的液体顺着U苍白的唇缝渗入,如同以生命浇灌生命。
如果他的血液也无法唤醒Universe,那他真的……一无是处了。
他将脸庞轻轻埋在它的掌心,好像这样能够将自己的温度传达与对方。
他只能将一切交给闭口不言的时间。
均值退至零点二四秒。
Drawn又赌赢了。
“久等。如果不出意外,它过几天会醒。”承影和Drawn一起忙完回到办公室,他给Forever倒了杯水。
“谢谢。”
纵使Drawn知道Forever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但她还是能看出他的异样:“你有话想说。”
他轻轻笑了一下,目光看似盯着水杯,实则已然失焦。
“Drawn,你的那个新想法——黑匣计划,应该还没有展开人体试验罢?”他知道她会是什么表情,“那是个好想法。我来罢。”
“为什么?”承影没想到。
“宇宙如果醒来,会失忆罢?我刚才听到了,”Forever喝了口水,眼神一直躲在除她眼睛之外的地方,“这个机会给我罢,现在。”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ID卡,“它醒了就还给它罢。还有这个手环,”他从手腕上摘下来,递给她,这是FU725924的钥匙,“要麻烦你帮我照看那间房子了,如果它想住回去的话,麻烦你把那里收拾一下……”
“你是打算逃避吗?”承影走上前,“当年你的选择不是绝对的错误,你非要以相互遗忘的方式结束一切吗?”
“不是结束,是从头再来。”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身,“现在的我无法战胜愧疚,但我希望未来的我能。如果不这样做,我怕未来的我会是现在愧疚的我的延伸。
“让我帮帮你罢,同时也请你帮帮我。”
Drawn颦眉,沉默少时,她拿起Universe的ID卡和手环:“如果未来的你发现了什么呢?”
“那就告诉他。”
“试验后,你想过上怎样的生活?”
“和普通人类一样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