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下发力,不退反进,矮身避过头顶劈来的一刀,手中沉重的包铁木棍如同毒龙出洞,带着暖流灌注的蛮横力道,直捣左侧敌人持刀的手腕。
“当。”
木棍与弯刀交击,竟发出金铁之音!那匪徒手腕巨震,弯刀险些脱手,虎口崩裂,惨哼一声。沈溯得势不饶人,棍头顺势上挑,重重击打在对方下颌。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那匪徒连惨叫都发不出,仰头便倒。
但右侧的弯刀已然及身,刀锋割裂空气的尖啸就在耳畔。
沈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这一刀劈中。
千钧一发之际,他脊柱深处那点白金光点仿佛感应到致命危机,骤然炽亮,一股比平日修炼时狂暴数倍的力量轰然炸开。
他几乎是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硬生生将拧到一半的身体再次侧转,同时左手五指成爪,不闪不避,竟直接抓向了劈来的刀锋。
不是血肉之躯抓利刃,而是在指尖触及刀锋的前一瞬,一股凝练到极致的、带着锋锐金气的暖流,先一步覆盖了他的手掌皮肤。
“嗤啦——”
刺耳的摩擦声,弯刀劈开了他手掌表层的暖流屏障,割破了粗布手套和皮肤,鲜血瞬间涌出,但刀势也被这突如其来、蛮横无比的一爪阻滞了刹那。
就是这刹那-
沈溯右手木棍已然回扫,带着全身扭转的力道和狂涌的暖流,结结实实砸在了右侧匪徒的太阳穴上。
“噗。”
沉闷如击败革,那匪徒眼球暴突,哼都没哼一声,软软瘫倒,手中弯刀“哐当”落地。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门破,到三人倒地,不过短短几个呼吸。
走廊里死寂一片,只剩下寒风从破门灌入的呼啸,以及最先被击倒那个壮汉微弱的、带着痛苦的呻吟。
沈溯站在原地,微微喘息。
左手掌心传来火辣辣的剧痛,温热的液体正不断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右手虎口也被反震得裂开,木棍上沾着黏腻的、不知是血还是脑浆的污物。体内暖流因为刚才的爆发而有些紊乱,脊柱深处传来阵阵虚脱般的酸软和刺痛。
但他站得很稳。
目光扫过地上三个失去行动能力的匪徒,又投向黑洞洞的、仿佛藏着更多危险的走廊深处,最后落回自己鲜血淋漓的左手上。
他没有害怕,甚至没有太多后怕。
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从骨髓深处渗出的、冰冷而暴戾的杀意。
这杀意并非针对具体何人,更像是一种被侵犯领地、被威胁生存后的本能反击,带着《砺骨诀》淬炼出的、如金铁般的冷酷。
这就是……外面的世界?
这就是……争斗与生死?
与他想象的不同,没有那么多的言语机锋,没有那么多的法术对轰。只有最原始、最直接的暴力、速度、与生死一瞬的抉择。
楼道下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掌柜气急败坏的叫骂:“上面怎么回事?打翻了老子的酒坛吗?赔钱!”
沈溯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那股陌生的杀意。他撕下一截相对干净的里衣下摆,草草缠住左手的伤口,止住流血。然后,他弯腰,捡起了地上那两把沾血的弯刀,又将那根包铁木棍握在手中。
他没有离开房间,也没有点亮油灯。只是静静地站在破败的门口,背靠着冰冷的石墙,面向黑暗的走廊,如同守卫巢穴的受伤孤狼,等待着。
等待着可能的下一次袭击。
寒风依旧,卷着血腥气,在破门内外盘旋。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盏茶时间,或许更长。
楼梯方向,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稳,不疾不徐。
与之前任何人的脚步声都不同。
沈溯绷紧的神经,在这一刻,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丝。
他抬起头,看向楼梯转角。
一抹深青色的衣角,率先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