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着笔的时候忍不住的颤抖,感觉好像有细小的虫子在自己腿上爬,密密麻麻,让他痛不欲生。
索性,他还是开口了:“初尘,以前我爸妈想杀我,但他们没成功,我记得,但我不问,也不想再深究是为什么。”
“只是后来他们和我几乎断了联系。这么多年,我从小到大一年也见不上他们几回面。”
“你要说我恨他们吗?没有,我从来都没想过想拿他们怎么样,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
“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不为什么。大过年的,我不想扫兴。只是我想让你知道,我从没做过对不起他们的事。”
李初尘不知这番话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当自己听完这段话时,一向觉得潇墨是块硬石头的李初尘居然沉默了。
居然第一次为这块硬石头感到难过。
第一次觉得这块硬石头久风干而不化是有原因的。
“对不起。”
李初尘真觉得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块冷石头虽然又臭又硬,他们这一路走来也的确让他吃了不少瘪。
但若真的是像他说的这般,便也不完全怪潇墨。
甚至…潇墨还挺大度的?
李初尘想,要是把这样的经历放在自己身上,他都不知自己的怨气能重到什么程度。
“冯薇荣又来找叶予了吧?我没偷听你们的对话,只是我想大概也就是这样。毕竟自从我和叶予成了朋友之后,她总三天两头的来联系叶予,让叶予帮她问我的近况。”
“只是那时叶予不知道有这些糟心事,他只以为是我们两个闹矛盾,我也一直没告诉过他。”
言外之意,刚刚说的那番话,潇墨只告诉过李初尘,甚至连他多年的挚友叶予都没说。
“是。”
李初尘没有争辩,掌心却是滚烫的。
“没关系,你就说我没什么事就好。也许当年的事,彼此各有难处,只是我那时太小,不明白,也不能明白。就像我喜欢你那样。”
潇墨这次不是表白,没有精心策划,更没有算计。
他只是合上那堆作业,望着眼前人,总觉得小时候抓不住的东西,现在抓住了便也是虚无缥缈的。
妈妈爱不爱他,他不敢问,更不敢知道答案。
爱人爱不爱他,他明知不爱,却还是反复追问,直到意识到他抓不住。
“潇墨,都说过年是团圆,我却很少跟家人一起过年,这还是我第一次带赵风他们来别家过年。”
“所以说要谢谢你,的确是真心的,只是有个问题困扰我良久。”
“什么?”
“你为什么喜欢我?我这还是第一次听有男的喜欢我,还是你潇大少爷,我之前最讨厌的人。”
李初尘以前倒不习惯在别人面前开诚布公。但自从和潇墨待在一起待久了之后,他居然也喜欢和这人这么说话。
兴许是这人很多时候的行为都让他觉得匪夷所思,但又让他格外觉得心疼。
“你和他们不一样。”
潇墨衣服底下的衣角被他紧紧捏着,都快被他捏出褶子来,良久,他才缓缓出声。
李初尘调笑着道:“你怎么跟那些娇羞的小女生似的?那人家姑娘娇羞,是因为人家是姑娘,你说不一样是为什么?”
他又猛灌了一大口酒,辛辣几乎要直通整个喉咙,让他大脑都有一瞬间的空白,他似乎是想问个明白。
也似乎是因他忽然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正在于他想象不到的速度,光速接近。
“你说的话和他们讲的不一样。”
“你不是个圣人,你不会大言不惭地说着众生皆苦,应正道修心,只劝别人放下,却从不管别人如何。”
潇墨按住了李初尘的手,是阻止他继续喝下去,也是阻止快要醉的自己。
酒杯砰的一声摔在地下,摔了个粉碎,碎片撒的到处都是,带着股酒香。
厨师想来处理,却被制止下来。
“潇墨…你还,你还管上我喝酒了?”
“不论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我都要管,你一会喝醉了,他们下来,不好看。”
李初尘得手开始剧烈挣扎起来,青筋暴起,他想再喝一杯,却被死死按住,无论如何垂死挣扎,都不能掀起哪怕一丝的波澜。
“你知道吗?其实在以前的无数个瞬间,我也想,是不是可以遇到个像你刚刚那番话的人。”
李初尘看着周围陌生的装潢,看着眼前熟悉的脸,好像两个重影交叠在一起,只剩屁股底下软软的沙发能让他依靠。
“我知道。”
潇墨抽出一张卫生纸来,轻轻替他擦干净手上的酒液,动作轻柔的仿佛是在保护一件易碎品。
“那你说,这样的人我能找到吗?”
“行的。”
“也是,这世上没什么东西是完全可能的,也没什么东西是不可能的,你说是吧?”
李初尘眯起眼睛来。
“是。”
“行,你刚刚说不一样的那个借口,我接受了。”
“不是借口。”
“啊,好,不是借口,是原因。”
书被李初尘啪的一声合上。
“先过年吧,过完年了再说。是我失态了。”
李初尘道:“再说什么?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