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喜欢你。”
多年后,当李初尘再次回忆起自己今天说的话时,仍会觉得像场不真切的气了梦,他还是会觉得不可思议,甚至觉得是潇墨给他灌了不少的迷魂汤。
或许是因潇墨像温水裹着糖,一点点漫进他的防备里,不然他断断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
远处的厨房里是锅灶噼里啪啦的声音,楼上是他们听不清的隐隐约约的交谈声。
而两人的世界从这一刻起彻底静了下来,没有他人,只剩两人对坐。
“什么?”
潇墨没反应过来对面在说什么,他只觉耳朵里有点嗡嗡的,旁人说什么话他都听不真切。
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怎么,潇大少爷,年纪轻轻的耳背?”
李初尘笑的肆无忌惮,他又恢复了那副天生上位者的姿态,随意至极。
他因想掩盖什么,所以他故意表现的一脸轻松,旁人或许看不出来,因他们看见的李大少爷都是这副模样。
可潇墨不一样。
这个细致到极致的男人,早就看出了端倪。
“我听见了。”
潇墨只觉得自己的呼吸开始变得越来越急促,身边那团发热的身体似乎在向着自己靠近,明明隔着层布料,却像是赤裸的。
“……”
李初尘没说话,他的指甲重重扣在了沙发上,露出一个明显的指甲印来。
“别伤着手。”
潇墨没制止,他甚至都没伸手过去,只是轻声提醒,默默地盯着他看,与平日里不同,这次只是温柔,几乎让人暖的说不出话来。
潇墨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李初尘也不知道自己该继续再说什么。
他烦躁的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把精心理好的发型彻底给抓成了鸡窝头,之后便一整个人躺倒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他还是没控制住,他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不能述之于口的东西被他放在了明面上。
李初尘能感觉到天花板上的灯光刺痛着自己的眼睛,让大脑都有一瞬间的空白。
但他不愿移开视线,甚至都不愿意揉一下眼睛。
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暂时逃避,逃避那个他不该说出来的话。
但潇墨却没给他这么个大好的机会。
沙发软垫微微下陷,是潇墨起身的动静。
没有急促的动作,没有夸张的情绪,他只是极其缓慢地迈着步子,一步步走到沙发边,停在李初尘身侧。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远处厨房的烟火声、楼上兄弟说笑的闲谈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被隔绝在两人的方寸天地之外。世间所有喧嚣尽数褪去,只剩下彼此清晰可闻的、紊乱的呼吸声。
李初尘的心跳骤然失控,擂鼓一般撞着胸腔,震得他耳膜发颤。
他依旧僵直躺着,脊背紧紧贴着冰凉的沙发面料,眼皮死死睁着,不肯侧头去看身旁的人。他怕自己一转头,眼底所有藏了数年的隐忍、忐忑、小心翼翼的喜欢,就会暴露得一览无余。
他李初尘这辈子,向来是天之骄子,肆意张扬,争强好胜,无论在商场还是人际场上,永远从容掌控全局,从未有过半分落于人后的窘迫。唯独对着潇墨,他永远溃不成军。
喜欢潇墨这件事,是他藏在骨血里最隐秘、最不敢示人软肋。
他藏了太多年。
从少年时初见,潇墨温温柔柔站在人群里,干净、克制、温润,像一束落进他桀骜张扬世界里的柔光开始,这份心思便悄然生根发芽。他拼命压抑,刻意疏离,时而故作嚣张挑衅,时而刻意冷淡回避,用尽所有笨拙的方式掩饰心动,就是怕被心思细腻的潇墨看穿。
可今晚,不过是除夕夜一盏暖灯、一席年夜饭、片刻温柔相对,他竟然破了功。
一句轻飘飘的“我也喜欢你”,葬送了他所有的伪装和体面。
头顶的白光依旧刺眼,刺得他眼眶微微发烫,酸涩的情绪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浑身紧绷,僵硬得一动不敢动。
下一秒,一道温和的阴影轻轻笼罩下来。
潇墨微微俯身,清隽挺拔的身影遮住了头顶刺眼的灯光,替他隔绝了所有晃眼的光亮。
瞬间,所有的压迫感都变成了极致温柔的包裹。
李初尘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心底的慌乱愈发汹涌。他能清晰地嗅到潇墨身上清冽干净的雪松气息,混着淡淡的年味,温柔又熟悉,是无数个深夜里,他偷偷惦念无数次的味道。
“不敢看我?”
潇墨的声音很低,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褪去了平日里的温润克制,染上了几分隐忍的缱绻。
他的距离把控得极好,没有过分贴近带来的压迫,却又近得让两人之间的氛围暧昧得一塌糊涂。
李初尘抿紧薄唇,下颌线绷得笔直,依旧倔强地盯着纯白的天花板,嘴硬道:“有什么不敢看的?潇墨,你少自作多情。”
语气还是惯常的嚣张散漫,带着他独有的傲慢,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声音已经微微发哑,藏不住的心虚和慌乱几乎要溢出来。
潇墨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温润悦耳,落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那你转过来。”他轻声诱哄,语速缓慢又温柔,“初尘,看着我说。”
李初尘的心猛地一紧。
他最怕潇墨这样。
旁人的逼迫、质问、强势,他通通都不怕,他能从容回击,肆意拿捏。可唯独潇墨的温柔,是他天生的克星。
这个人永远温声细语,永远耐心包容,用最柔软的姿态,一点点瓦解他所有的铠甲和防备,让他所有的逞强和伪装,都显得幼稚又可笑。
李初尘死死攥紧了手心,指节泛白,方才掐在沙发上的指甲印还清晰可见,深浅交错,印证着他方才失控的情绪。
他沉默了足足十几秒,漫长的几秒里,心跳从未停歇地疯狂跳动。
最终,他还是抵不过心底的悸动,极其僵硬地、一点点侧过了头。
视线相撞的那一刻,空气彻底静止。
暖黄的落地灯勾勒出潇墨精致清隽的眉眼,平日里清冷克制的眼眸,此刻盛满了细碎的光,温柔得不像话。那里面没有半分戏谑,没有半分意外,只有沉沉的、积压了许久的深情,浓烈得几乎要将人吞噬。
李初尘呼吸一滞,整个人彻底僵住。
他忽然就懵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告白是单方面的冲动,是除夕夜一时昏头的失控。他做好了被错愕、被惊讶、被委婉拒绝的准备,甚至想好了无数句玩笑话用来圆场,用来挽回自己仅剩的体面。
可他从未想过,会看到潇墨这样的眼神。
浓烈、隐忍、小心翼翼,带着数年如一日的偏爱与执念。
这根本不是猝不及防的意外,这是蓄谋已久的奔赴。
“你……”李初尘的声音骤然卡住,方才所有的嚣张气焰尽数消散,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和颤抖,“你早就……?”
后半句他没敢问出口。
他怕自己自作多情,怕只是自己的错觉,怕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柔,只是自己深夜虚妄的幻想。
潇墨看着他眼底慌乱无措的模样,看着这个素来张扬跋扈、永远高高在上的少年,此刻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心底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缓缓蹲下身,与躺在沙发上的李初尘平视,两人距离近得呼吸交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