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掠光垂眼去解他手上的链子,金属扣松开后,岳皎手腕上留下的那圈痕迹就很明显。她握着他的手左右转了两下,也不清楚到底是在对昨晚的自己不爽还是对现在没办法让她发火的岳皎不爽。
她不爽的时候通常岳皎也别想太舒服。
隔日她就请了位心理医生上门。
跟一个由潜意识虚构出来的心理医生聊病情有什么意义?
“岳先生,不必紧张,迟小姐只是有些担心您的睡眠和精神状态,让我来跟您随便聊聊。”医生说。
“我不紧张。”岳皎笑:“你想聊什么?”
……
聊完这一遭,岳皎怀疑自己真出毛病了,却跟他原本的病症无关。
临走时这心理医生还叮嘱他:“我不建议你现在独自做太多判断。至少在你彻底确认自己的状态之前,不要太相信那些过于完整、却只有你一个人知道的‘记忆’。”
“……好的,谢谢。”
医生看他的眼神里有怜悯。
在开始的对话里,她很快就察觉到岳皎没有说真话。他始终在尝试用表情和话术来掩盖自己记忆断层的问题,如果不是因为岳皎的记忆缺失得实在太严重、掌握的现实信息太少,导致他在编造谎言时缺乏支撑逻辑的现实锚点,他恐怕根本不会这么轻易地被自己误导,更不会这么快就被看穿底牌。
在这种前提下伪装成一个逻辑自洽的“正常人”。这信念感、情绪收放和面对高压时的本能反应都相当不错——真可惜,她算是知道为什么自己看不到好剧了。
这种人被锁在家里多少有些可惜了。
当然,这种念头她只是在心里过了一下,并没有表露出来。职业习惯让她最终只是合上记录本。
“怎么样?”迟掠光问。
“初步看下来,他现在应该确实存在比较明显的记忆缺失和认知混乱。”
“记忆缺失?”
“不是大众认知的那种失忆。”医生解释道:“他的记忆链条里出现了断层,某些节点被替换、重组,或者说……他对现实的排序方式出现了问题。具体表现就是,他会非常笃定地相信一条只在他个人经验里成立的时间线,同时又能清楚感知到眼前环境和那条时间线之间的冲突。”
“这种情况不一定是器质性问题,也可能和环境刺激有关。尤其是如果他本身就比较敏感,那在承压的时候,大脑会用一种更利于自保的方式去重组现实。”
“环境影响……”迟掠光低声重复了一遍。
“对。”医生点点头,“至少目前我会优先怀疑这一点。比起强行纠正他,不如先让他的状态放松一点。环境越封闭、刺激越单一,他越容易在自己的那套解释里转不出来。适当换个地方或者让他有更自然的外部参照,可能会对他好一些。”
“嗯。”迟掠光想,可以下个月带他出去玩。
……
咸湿温暖的海风穿过敞开的落地窗,带来远处海浪有节奏的喧响。阳光毫无遮挡地泼洒进来,将室内的原木家具和亚麻织物镀上一层耀目的金色。空气里弥漫着热带植物特有的浓郁香气,混合着海水淡淡的腥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