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没理他。

“奶奶？”只夏又喊了一声，带着点讨好的意思。

“谁是你奶奶？”老太太眼皮都没抬一下，“我只认夏夏。”

只夏哭笑不得，“您怎么还跟您大孙子闹别扭呢？这么久不见，也不好好看看我。”

奶奶这才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

“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多年只跟人家外婆联系，把我这个亲奶奶晾在一边。想看自己孙子一眼，还得在别人的手机上看。”

只夏被噎的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好了好了，进屋说。”外婆开口给只夏递了个台阶。

大家一起来到客厅，四个人紧挨着坐在那张宽大的沙发上。四个人挤在一起，显得格外亲热。

屁股刚沾上沙发垫，只夏就开了口：“外婆，奶奶，给你们分享一个好消息。止哥……哦，夏夏刚参加了艺术设计大赛，拿了一个在业内特别有分量的奖项。”

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炫耀，比自己进了福布斯还洋洋得意。

奶奶一听，激动地握住止夏的手，“是吗？我们夏夏这么厉害！”

外婆倒是淡定，只是略带自豪笑了笑。她了解自己的外孙女，拿到什么奖都不意外。

“嗯，今天刚颁的奖。”止夏点点头，嘴角微微翘着。

“那我们今晚得好好庆祝庆祝才行。”

奶奶风风火火地站起来，挽着头发准备张罗。

“奶奶，您先坐。我跟夏夏待不了太晚，明天都还有工作，稍坐一会儿就得走。”

奶奶动作一顿，脸上的兴奋褪去几分，“啊？那你们今天回来是……？”

只夏没有马上回答，他起身，膝盖落在地毯上，在外婆面前端端正正地跪坐下来。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认真的看着外婆的眼睛。

客厅里的人俱是一惊。

外婆下意识地往前探了探身子，伸手要扶他，却被只夏轻轻挡了回去。

“外婆，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对夏夏的喜爱。似乎再美好的措辞，都不足够说明我的真心。”

止夏怔在那里，睫毛时不时的颤动。

“我想求一个名分，一个可以跟你们真正成为一家人的名分。我知道她的优秀没什么人能配得上，万幸，我的背景能成全她的野心。她可以肆无忌惮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无非就是捅破了天，我来补。”

奶奶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宝贝孙子。她以为他玩世不恭、桀骜不驯、自强自傲，可现在······

“您是夏夏最亲的人，所以我想先征求您的同意。”

止夏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喜悦是从心底最深处慢慢漾上来的，如滲了水的衣衫，一点点被打湿，直至深了颜色。

外婆没有急着开口，她先是转头看了眼止夏，再是笑着点头扶他起来。

“小只啊，这些年我虽然没在夏夏身边，但我看得出来，你把她照顾的很好，我这个做外婆的都自叹不如。”

“外婆。”止夏紧紧握着外婆的手。

外婆用另一只干瘦的手，欣慰的轻抚她的脸颊。

“小只，我有几句话想对夏夏说，不耽误你们的时间吧？”

“不会，我就在这等着。”

外婆带着止夏上了二楼，两人来到外婆的房间。

一进门，外婆就在衣柜里翻找，不一会儿掏出一个装饼干的铁皮盒子。

“夏夏，这里面的东西都是小只在国外的时候寄给我的，你打开看看。”说着把盒子递给了止夏。

止夏接过盒子，小心地打开。

里面是厚厚一沓照片，尽是些国外的风景和美食的照片。

“这些都是他拍的？”

“嗯，你再往下翻翻。”

止夏一张张翻看，翻到一半，她看到了一张夹在中间的自己的照片。是她办毕业展时的照片，只有背影，但那是她和毕业作品唯一的合照。

“小只怕我不会用手机，说传照片不如打印出来保存得久。我腿脚不好，没办法去你的毕业展，他就自己去拍了寄给我。”

止夏拿着照片，手指在纸面上不停摩挲。

“你要强，有主意，虽然逢年过节都回来看我，但小只知道你工作辛苦，他就努力替你填补空缺。这些年他几乎每天都抽空跟我视频聊天。我让他别操心我，他还是不放心，怕我孤单，怕我太想你。”

“明明他比我还辛苦。”

“他是个很不错的孩子，就连我这个老婆子都被他打动了。把你交给他，我放心。”

“他的确好的不像话，让我迫不及待想要把他占为己有。”

楼上的外祖孙说着体己话，楼下的祖孙也没闲着。

“没想到你小子刚回来就干了件大事。”奶奶斜了他一眼，“夏夏能看上你，真是你的福气。”

“奶奶，您怎么还捧一踩一啊。”

奶奶笑了两声，又问：“你爸知道吗？”

只夏瞬间表情一沉，“没跟他说。”

“你回来之后是不是都没去看过他？”

“有琴姨在，他不会怎么样。”

奶奶没接话，隔了一会儿她慢慢开口：“自你妈妈去世后，我们都冷落了他。他让我失去了那么好的一个儿媳妇，让你从小没了妈妈，作到公司差点破产。现在身体虚弱到需要人照顾，那是他的报应。”她搓着手背上的褶子，“可血缘终归断不了，我们也该试着原谅，至少让他参加你的婚礼。”

只夏没说话。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是她们外祖孙下来了。只夏的表情松了松，从沙发上站起来。

“聊完了？”

外婆走到只夏面前，伸手抱了抱他，在他耳边小声叮嘱了一句：“林老师那边，就拜托你了。”

“好的，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