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北城的第二天,只夏起了个大早。
他昨晚睡前特意吩咐过司机不用来接,也跟司南交代了今天会晚些到公司。
床上的止夏睡得正香,他怕吵醒她,轻手轻脚的洗漱,准备好早餐再出门。
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
还没到上班的点儿,路上行人不多,除了早起遛弯的大爷大妈,就是在早餐铺前排队的人。
只夏把车开进一个高档小区,这是自高中毕业后,他第一次来见林老师。往日林老师严肃的表情还生生在目,换做以前的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多年后还会上门拜访。
他双手提着满满的礼品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终于按响门铃。
铃声在门内响了一阵,才有人来开。
林老师穿着一身整洁的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看见门口站着的人,先是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番,随即一脸诧异。
“只夏?”
“林老师。”只夏微微欠身,“您正准备去上班吧?我特意错开了您出门的时间,赶早来拜访您。”
林老师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嗯,离出勤还有些时间,你进来吧。”
她侧身让开,只夏拎着东西走了进去。
两个人相向而坐,林老师没说话,像是在等他先开口。只夏端起面前的水杯,手指不停摩擦杯口,不知如何开口。
“听说你毕业后选择了创业,没去留学?”林老师先开了口。
还没喝上一口,杯子又轻轻放下。
“嗯,短暂地开过工作室。后来家里出了事,又去了国外。”
“我记得几年前从新闻上看到过你爸爸的报道,他现在身体还好吗?”
“比之前好多了,能动也能走。”
“那就好。”林老师点了点头,“虽然以前作为你的老师,我比较看重你们的学业,但成绩也不是评定一个人的标准。你现在也算是有所成就,继续加油。”
说完,她再一次低头看了看时间,作势要起身。
“林老师,”只夏紧着叫住,“我今天来,是有些话想跟您说。”
林老师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又好像没那么意外。以她对只夏的了解,他不会毕业之后专程来找她闲聊,但她确实也猜不到他想说什么。
她又重新坐下,“我快到上班时间了,有话快说。”
“我跟夏夏是在高考毕业那年,在文西小镇认识的。我奶奶家就在夏夏外婆家隔壁。”他深吸一口气,“那个暑假,我一直追在她身后。每天早上从睁眼开始,就迫不及待地想见到她。”
林老师的眉毛微微一动。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喜欢她。”只夏抬起头,直视着林老师的眼睛,“她读大一的时候我们就在一起了。虽然中间分开了六年又和好,但我们依旧把对方当成要共度余生的人。”
林老师紧皱的眉头忽然松开了,像是某个困扰她很久的谜题突然有了答案。
“啊,原来你就是当年送她到楼下的人。”
那时因为楼层太高,又是晚上,她站在窗前往下看,怎么也看不清跟止夏并肩走在一起的是谁。
“是。”
“所以,”林老师的语气沉了下来,“她没回家的时候,都是去你家过夜?”
“是,很抱歉没能事先经过您的同意,但我对夏夏是真心的,我尊重她、爱重她,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林老师盯着他,突然嗤鼻轻笑,“你们从相识到现在快八年了,我今天才知道。且不说你有多少真心实意,单凭你的原生家庭我就没办法同意。她已经有一对糟糕的父母了,怎么可能再让她多一个?”
作为只夏高中时候的科目老师,加上他当年又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林老师对他的出身背景多少有些了解。
“我知道我有一个私生活很不堪的父亲,逼死自己的妻子,又差点毁了爷爷打拼下来的产业,所以我很努力的在修补我瑕疵的背景。”
“跟你说句实话,我没有想过要夏夏嫁豪门,做什么富太太。我在北枫工作了二十余年,你这样复杂的家庭我见多了。你现在跑来说这番话,无非是没有得到上了头。你父亲当年求娶你母亲的时候,想必也是这副样子。”
他没有辩解,也无法反驳。眼睛慢慢垂下,到头来自己父亲却成了他身上最大的污点。
“您说的对,我也没办法原谅自己有这样一个父亲,身上还淌着他的血。但我有什么办法,选择权不在我这里,我决定不了谁来做我的父亲。可我偏就是与他不同,除了夏夏,我眼里容不下其他人。”
话说到最后,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这就是道无解题,说再多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理解您的担忧,没人会拿自己女儿去赌一个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还请您给我个机会,让我去证明。”
林老师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沙发上的包。
“抱歉,我要去上班了。”
只夏失落的低头,没有再留。
他站起来,走到门前穿好鞋,准备开门的手又停下。
“如果您真的关心夏夏,那您应该知道,她最近刚拿了艺术设计大赛的金奖。网上铺天盖地都是我们的新闻,也不会……到今天才知道我们在交往。”
说完,他转过身,恭恭敬敬地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