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黛玉,近一个月,已收到宝玉送来的许多胭脂了,有口脂、面脂,还有些说不上做什么的七七八八的上妆之物。被雪雁自娟都堆在架子上,已经快放满了。
“妹妹,妹妹,”宝玉又举着一个小瓶子进来了,脸上挂着止不住的笑容。
“你又来做什么?”黛玉也笑道,“昨儿不是刚来过?还答应了老祖宗,今日去学堂看书吗。”
宝玉双手合十作揖,“林妹妹快别提这事了,来看看我今日做的玫瑰香露,昨日你说质浊,今天我又制了一早上,现在你瞧,是不是大有不同了?”
他献宝式的将琉璃瓶递给黛玉,脸上表情紧张,一副等待林妹妹审判的模样。
黛玉拿过瓶子,在阳光下细细端详,果真如宝玉所说。
这香露呈极淡的粉色,观之如液体的玉石一般清透,比昨天的好了许多,就是比如今专卖香露铺子的店制的都更好些。
“还真是不错,”黛玉夸道,“你倒是有巧思。”
宝玉的笑容更真挚了,“还是妹妹懂我,父亲一见我摆弄这些瓶瓶罐罐,就要发好大的火。”
黛玉已经想象到二舅舅板着脸骂人的场景,不由发笑。
“姑娘,宝三爷,”紫娟走了进来,“琛二爷在老祖宗书房,想邀你们一见。”
被打扰和林妹妹的相处时光,宝玉脸上露出一些不快,又听到是贾琛找他们,忙站起来,有种对兄长天然的恐惧。
“好,我们这就去,”他看向黛玉。
黛玉也起身,二人一同往书房去了。
贾琛正坐在书房里,贾母并不在,只有他一人独坐。
“在院中就听到你们的笑声,”贾琛开口,“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宝玉犹犹豫豫,不知道该不该说,但他也不敢隐瞒兄长,于是硬着头皮回答, “是我.....我做了玫瑰香露,拿给妹妹。”
贾琛注意到黛玉手中的琉璃瓶,颇有兴致,“前些日子还听母亲说起,父亲为你调香做胭脂生了好大的气,今日这瓶,可是做成了?”
宝玉见兄长的话语中并没有生气之意,有心炫耀,“做成了,兄长要不要看看?”
黛玉将瓶子递给贾琛。
贾琛伸手接过,先打开盖子闻了闻,一股花香袭来,并不浓重,也不显得寡淡。接着又倒出一些,在手上细细涂抹,质地轻盈,的确是一个好香露。
“没想到你竟然有如此才干。”贾琛夸奖道。
他一直觉得这个弟弟笨笨的,习文勉强能识字读书,但是心眼太少了,要是为官很容易被人狂骗了去,习武自不必提,每天锻炼都要推三阻四,把自己吃的白白胖胖。
弟弟的优点是脾气好,尤其对女子,忍耐度极高,还会哄人开心,以后要是婚嫁,就应该把他赘到一个富裕人家。要是赘不出去,就只能由他这个兄长养他一辈子了。
可弟弟竟然擅长制作这些胭脂水粉,真的是太好了,若是做成,也算是一番事业。
“我去找几个匠人,和你交流一下,你们好好的把产品做出来,”贾琛很快有了想法,“到时候可以开一个店,专门卖这些胭脂水粉,你觉得怎么样?要是卖的好,以后还能开去各个州府。”
宝玉被这几句话砸懵了,兄长不仅不骂他,反而同意他做、还要给他找匠人、开铺子吗?
他心中激动起来,恨不能立刻多做些香膏、胭脂,又怯怯地问,“兄长,那我还能做其他的吗......”
贾琛笑道,“你想做什么做就是了,无论是这些胭脂,还是什么其他奇异的发明、珠花首饰,服装摆件,凡是想做的,府中都能供应。全看你想不想了。”
宝玉恨不能蹦起来,一时哥哥也不顾了,和黛玉道了别,转身就走,回院子里去涂涂画画,敲敲打打,做些他脑子里想了许久的东西来。
如此一做就是好几日,直到柳氏治酒设宴相邀,他才舍得从家里走出去。
赴宴者多为宁荣两府的女眷,寻常家宴,贾母见宝玉成日躲在屋内,特意叫人去唤了他出来。
宝玉这些天做香露有些太痴迷了,这几日都缠着匠人做到深夜。在宴席上稍坐片刻,就觉得疲累,打起瞌睡。
“宝玉,你要是累了就先去睡个中觉。”贾母见宝玉两眼闭着,头一点一点,有些可怜。
秦可卿忙回道,“老祖宗,我这里有给宝玉备下的物资,只管交与我就是了。”又去叫宝玉的丫鬟和奶娘。
宝玉正打瞌睡,满脑子都是赶快找床睡觉,被一群丫头领着,往房内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