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好的料子，在京城很难得的，”迎春摸着一匹绣金丝面布，感叹道，“只怕造价不菲，林妹妹，多谢你与敏姑母了。”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黛玉摆了摆手，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迎春跟随柳氏，学了许多庶务，在心里暗暗感叹，虽然都说敏姑姑嫁给林姑父，是从勋贵府嫁给了新贵，荣府常被人夸赞富贵，从未听说过林府也有许多钱财，未想到林府毫不逊于贾府，可能由于人丁稀少，过的还更宽泛些。这位林妹妹的穿戴、饰物，无一不精。敏姑母出手比母亲更大方些。

“我喜欢这个，”湘云指了指手边一匹淡紫色的料子，“可刚刚看的那一匹也喜欢，到底要选哪一个呢。”她摆出一副烦恼的表情，甚是灵动可爱。

“你若喜欢，就厚着脸皮，求林妹妹都赠于你就是了，”探春说笑道，“林丫头，不会拒绝湘云妹妹吧。”

黛玉拿着帕子，捂住了嘴，小声笑道，“湘云要是喜欢，这些全都与你拿去，只是要求各位姐妹不要怪罪了。”

众人又笑作一团。

“又拿我寻开心，小心我打你的嘴，”湘云笑道，佯装要去打黛玉。

午后阳光透过窗纱，从花厅的四面照进来，映在堆叠的衣料上，又浅浅落在黛玉的发间。

宝玉不由看痴了。

这里真是人间吗？黛玉鲜活明艳的神情，配上氤氲四周的、暖意融融的色彩，还有周围姐妹的脂粉香气、说话声音，如画作一般。时间要是能停在此刻就好了。

“真是一头呆雁，”黛玉一回头，就看见神色痴痴的宝玉，脸上的笑容止不住。

“大小姐们，我们快分一下衣料，看看要裁什么样的衣服吧，”元春见众人乱哄哄的，只好指挥她们进入正题。

“我想要这匹天青色的，”黛玉率先说道，她怕姐妹们不好意思挑选，“可以在袖口加些月影纱，再绣些兰草，裁成上襦刚好。”

“那我要这匹玫色的，”湘云赶忙说道，生怕自己说的晚了，喜欢的颜色被人挑走，“要裁的宽松一些，太紧了总觉得拘束。”

其余姐妹也一一挑选，元春选了金线那匹，迎春选了淡粉色，探春选了月白，惜春选了浅绿。

“还剩下这许多呢，宝玉也来挑一挑吧，”黛玉招呼着宝玉。

他听到林妹妹叫他，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睛转过来，无端让人想起家中养的小犬。宝玉忙凑上来，“还是林妹妹品味好，这么多衣料，哪一个都是好的。我选不出来，妹妹帮我选吧。”

元春微微歪头，侧看自己的弟弟，哪里都很好，只是这副溜须拍马的样子，让人脸红。

他向来会在长辈面前撒娇买痴，没得到对同龄人也有这样的一面。之前虽然也会哄姐姐妹妹，却不像对黛玉这样殷勤。也是，黛玉这样的女子，无论何人都会喜爱的。

黛玉认真给宝玉选了起来，“你肤色白，平日又常穿红色，不如试一试别的风格，譬如这匹深蓝暗纹的，倒可以做个褂子。也试一试不同的风格。”

宝玉看向那匹深蓝色的锦缎，之前只觉得平平无奇，放在衣料中不算出彩，如今再看，却显得格外与众不同，恨不得下一秒就变成一个褂子，让他穿在身上才好。

“谢谢妹妹。”他语气认真。仿佛黛玉不是简单给他选了匹衣料，而是帮了他极大的忙一样。

“不必客气，”黛玉看着他，还是只想发笑，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好玩的人？只是选个料子而已，就这样认真。

那边，贾母院中，王夫人正在回要接薛姨妈入府的事——

“可怜我那妹妹，丈夫一病去了，族里人也靠不住，儿子又......又做出那荒唐事来，可女儿却是钟灵毓秀，样样都好的，京中刚好要选公主伴读，妹妹便与我来信，想来府中暂住。”王夫人神色哀婉，她也很替妹妹忧心，还夹杂些难以启齿。

贾母叹了口气，“你妹妹和宝钗怎么样都好，只是薛蟠到底是外男，便是要来，只安排他们住在梨香院，如此不近不远，倒也便宜。梨香院就是老国公当年修养的院子，一应设施都齐全，共有十余个厅舍，也尽够你妹妹一家人住了。”

王夫人点头，“母亲安排妥当，还有一事，琛儿说想管教一下表弟，已经和他舅舅说了，到时候和蟠儿一起，去他舅舅家住一阵子。”

贾敏坐在贾母身侧，心中浮现出贾琛的面容，就是那日一直在管教宝玉，看着要他说话妥当的二侄子。

年龄虽小，为人处世倒是老练。

贾母一听贾琛主动揽上薛蟠这个烫手山芋，还要去王子腾家，心道王子腾家的小子也会被他收拾一顿。她对孙儿如今是一百万个放心，对贾敏解释道，“琛儿从小如此，有神仙缘分，对这些弟弟妹妹都很爱护。”

贾敏也听说过贾琛的事迹，这个侄子是个兴旺家宅的。好像从他出生起，家里的事情就越来越顺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