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泽洲破门而入的时候,客厅里的灯还亮着。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地板上,照出一地狼藉。
敞开的行李箱被撞翻在沙发旁,泡沫纸散了一地,几只新买的碗盘碎在角落里。那个小狗图案的盘子碎得最厉害,只剩下半张白色的小脸,尾巴不知道滚到了哪里。
而阳台边也发出了沉闷的磕碰声响——花眠和沈重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到了,慌乱中不知谁带倒了谁,两人一起重重摔在地上。花眠的后脑勺磕到了地板,痛得他眼角泛泪,眼前发黑。沈重则被带下来的晾衣架砸中了肩膀,一时之间也没能立刻爬起来。
先反应过来的是沈重。
阳台上掉落的这款电动晾衣架是不锈钢材质的,落在沈重身上时分量太扎实了。他用手揉了揉肩膀,痛得呲牙咧嘴。
他慢慢起身,也没忘了拉花眠一把。他扶着花眠坐起来,自己半跪在旁边,另一只手仍捂着肩膀,抬头看向门口。
段泽洲……竟然是拎着一把消防斧破门而入的。
沈重几乎笑出声了:“小洲,你也疯了吗?”
段泽洲的额头尽是汗水,脸色也有些苍白。
闻言他嗤笑一声,把手里的危险物品慢慢放到地上。想了想又觉得不妥,大约是担心沈重发疯把消防斧也抢走,干脆丢出了门。
他的心脏还跳得很快,胸口还因为方才的一路狂奔而胀痛不已。
可当他真的砸开了这道门,看到了眼前的景象,段泽洲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很少有这种时候。
他是……他是那种每一步都走在别人期待上的人,是每件事都能做得很好、做得正确的人。
他极少有这种茫然而不知所措的时候。
然而,当他终于赶来这里,终于在事情向更危险、更可怕、更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前赶到的时候,他听到花眠倒下的声音时,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那一下实在太疼,疼得他连呼吸都滞住了。
“松手。”段泽洲的声音冷得吓人,“沈重,松开你的手,放开他。”
被叫到名字的人僵硬地回过头。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里撞上,沈重脸上那点残余的惊惧很快变成了往日最常见的阴冷。
他像是终于从刚才的混乱中找回了一点力气,手指重新收紧,竟还想把花眠往怀里拖。
“段泽洲,我警告你,我的事你少管。”沈重的声音粗重嘶哑,“眠眠的事,你也少管。”
段泽洲像没听到一样全然不理会。
他把手上的手表取了下来,随手往地上一扔,居高临下地对沈重说:“花眠的事,我管定了。”
“段泽洲,你找死!”
沈重双目赤红,猛地从地上站起,几步冲到段泽洲面前——
沈重此人虽然大脑和心智都有毛病,但却很有些蛮力。
但是毫无章法的蛮力是最好化解的。
段泽洲甚至没有后退。
他在沈重扑过来的那一瞬间侧身避开,抬手扣住沈重挥来的手腕,借着对方前冲的力道往旁边一带。
沈重脚下不稳,肩膀又才受过伤,整个人重重撞上了旁边的鞋柜。
砰地一声闷响,玄关处摆着的几只鞋盒被撞得七零八落。
沈重闷哼一声,随即更加暴怒。
他像是没有感受到疼痛,转身又朝段泽洲扑来——
段泽洲皱了皱眉。
和之前几招一样,他再一次轻松避开沈重的攻击。
他制住沈重的双手,视线越过这人,望向不远处的花眠。
“花眠!”段泽洲高声叫他,“能起来吗?能走吗?”
花眠半坐半靠在阳台的墙砖上,后脑钝痛,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听到了段泽洲的声音,想要回应却很吃力。
他试着扶着墙砖小心站起来,只是才一动作就觉得天旋地转。
他呜咽着呻吟一声,又重新靠回墙边。
这一点细微的颤抖落进段泽洲眼里,让他心头那点火气烧得更旺。
他在沈重再次试图绕开他的时候,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膝盖狠狠顶向沈重的小腹。
沈重痛得弯下腰。
段泽洲趁势将他的手臂反剪到身后,压着人往墙上一撞。
“我让你松手,”段泽洲贴近他,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不是在跟你商量。”
沈重喘着粗气,额角青筋暴起。他被压得动弹不得,却还在笑,笑声嘶哑又扭曲:“段泽洲,你以为你是谁?你救得了他一次,救得了他一辈子吗?”
段泽洲神色未变,只是手上的力气又重了几分。
在这短暂的僵持里,门外终于传来了杂乱急促的脚步声。段泽洲没有回头,只用余光确认了一眼,随后快步走到花眠身边,蹲下身扶住他的肩膀。
他的声音很轻,落到花眠耳边语气柔和了不少。
“花眠,看着我,能抬头吗?”
段泽洲用余光盯着门口的动静,确认那阵凌乱的脚步声来自自己的人后才稍微放了心,专注看着花眠。
他粗粗检查了一遍花眠的身体,确定他没有明显的外伤时,又轻轻托住了花眠的下巴,看了看后脑勺的伤势。
还好,没有流血,也没有磕破。
他又低下头——
花眠眼角泛红,脸色苍白,手指还在无意识地颤抖。
“……”段泽洲喉咙发紧,“别怕,花眠,我来了。”
他换了个更好发力的姿势,仍然小心扶着花眠的脖子,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膝盖,稍一用力,将他稳稳抱起。
他冲门口几人使了个眼色,自己则抱起花眠,快速离开。
花眠的身体很轻。
虽说花眠看上去就是瘦瘦弱弱的样子,可直到现在段泽洲才发觉,花眠实在轻得让人心慌。
他又低头去看花眠的脸,轻声叫他:“花眠,花眠?”
花眠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过了好几秒才迟缓地看向段泽洲,眼神眨了几眨后,逐渐恢复清明。
神色清醒后,脸上又浮现出了更深的疲惫。
“段老师,”花眠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像是随时都会散在风里,“又……给你惹麻烦了。”
……不知为何,这样近乎抱歉的话语,竟然段泽洲觉得胸口更闷更紧。
“花眠,”他轻声地叹了一口气,开口时声音发涩,他尽量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道,“我来抓你还债,这个月的钱还没还我。”
花眠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什么场合,听到段泽洲这种言论,花眠总是会被逗笑。
他抓着段泽洲的衣领,脸颊靠在上面,闭着眼睛说:“段老师,你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