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沈重辗转反侧。
高档酒店的豪华大床房如此舒适,他却觉得如坐针毡。
翻来覆去几个小时后,沈重从床上坐起,摸到了床头的小针管。
酒店的窗帘十分避光,现在,这房间里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沈重却能一下子摸到想要的东西。
他一把撕开针管的包装,准确无误地吸了药水,给自己注射了一支氟哌啶醇。
很快,药效上来了,先前那几个小时里一直萦绕在心里的,恨不得杀了段泽洲的狂暴心情终于有了些许缓解。
汹涌翻滚的烈性情绪缓下来后,沈重久违地感受到了悲痛。
一片空白的大脑里,只不停闪过花眠的身影。
*
之后的一个月里,花眠过得很安静。
沈重始终没有来骚扰过他,他安心躲在这里养伤,过上了一种与世隔绝一般的归隐生活。
段泽洲偶尔会过来看看,帮他买些生活必需品,但段泽洲忙,来的次数也很少。过来的那几次里,也都是坐几分钟就匆匆离开了。
这个周末,段泽洲提前说,他要过来蹭顿午饭。
哦,花眠终于了解了一件事——这位看上去无所不能、十分精英能干的段老师,不会做饭,日常三餐都是外卖对付。
花眠笑着应下,开始琢磨起这一天的菜单。
他甚至提前买了一个空气炸锅。
段泽洲到的时候,空气炸锅里刚刚新鲜出锅了一盘炸鲜奶。
他用筷子挑了一个最大的放进嘴里,被烫得不停还在嘴硬:“花眠,我发现你特别喜欢做这种小孩菜。”
花眠:“有没有可能是我发现了你爱吃这种小孩菜。”
段泽洲挺惊奇地看了他一眼,发现花眠已经全身心投入了下一道菜后,又没说话。
十二点的时候,两个人准时开了午饭。
除了这道炸鲜奶之外,饭桌上还摆着好几盘小孩菜——可乐鸡翅、糖醋排骨芥末虾球,甚至还有一盘干锅土豆。
段泽洲:“我真服了,花眠,我觉得你在挑衅我。”
花眠笑眯眯地摆手:“是我爱吃,是我爱吃。”
段泽洲面上不爽,嘴上倒是很诚实地吃了个精光。
饭后,段泽洲瘫在椅子上,两手一伸:“多谢款待。”
花眠吃得慢,还在细嚼慢咽地咀嚼着嘴里的米饭,闻言只笑了笑,没说话。
骨折的右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走路还有些慢。脸上的伤口也已经拆了线,恢复得还算不错,只剩一点深红色的疤痕。
花眠好像并不在意这些,他并没有很认真地护理伤口,也不在乎留下的疤痕何时才能消去。
又或者,这样的结果原本就是他想要的。
段泽洲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可惜。
花眠其实是很可爱秀气的长相,可他们相识以来,花眠好像总是面色平淡,面上鲜少有些情绪波动。既不会快乐,也很少生气或难过。这张清秀可爱的脸,看上去竟也显得冷淡不好接触。
段泽洲看着他,很自然地想起了自己过来的原因。
公文包就放在身后的沙发上,段泽洲一抬手把自己的包抓了过来,从里面拿出一沓纸。
纸张哗啦哗啦的声响果然吸引了花眠的注意。他咽下嘴里的饭,朝段泽洲看了过来——
啪——
一张借款合同就这样拍到花眠眼前。
【甲方:段泽洲
乙方:花眠
第一条借款金额
乙方因 _家庭日常生活需要_ 需要向甲方借款人民币(大写)_叁佰万_ 元整(小写:?? _3000000_),甲方同意出借。】
花眠来不及再看些别的,直接被这几行字砸晕了。
他头晕眼花地数了一遍数字后面的零——
整整六个,整整六个!
他什么时候欠了段泽洲三百万?!
花眠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万幸他还有些涵养和冷静,才没有脱口而出一句“你有病吧”!
花眠惊魂未定地抚了抚胸口,正要开口的时候又看到段泽洲从公文包里掏出一盒……
印泥。
他甚至带了印泥!
花眠被这一套丝滑小连招打懵了:“你、你……?”
段泽洲面无表情地说:“打个欠条,省得你跑了。”
“我不跑,我跑到哪儿去?”花眠虚弱地反驳,“不,不是这个问题,你等一下——我什么时候欠了你这么多钱?”
段泽洲很可恶地说:“医药费,房租,还有利息——我按12%算的,小贷公司的利率都没这么低。”
他还一副好像给花眠放了很多水的样子。
花眠不敢置信:“你这是放高利贷。”
段泽洲好心纠正:“不是高利贷,只是小额贷款。”
花眠手指颤抖地指了指这间屋子:“房租你算多少?”
段泽洲:“也不多,就一万吧。”
听到这里,花眠诡异地平静下来了:“我要退租,我去睡桥洞底下。”
段泽洲这才收起脸上的调笑,挺温和地笑出了声:“笑死我了,你跟我设想中的反应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