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两人相默无言,只有鞋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的声响,气氛微妙的就好像一张拉满的弓。
池梦枝走在前面,她能感受到身后那道灼热的视线,让她憋了五年的气算是顺了一半,想得到自己,那就慢慢追去吧。
池梦枝心中冷笑,反正她还有的是时间,二十岁的她已经不再是跟在付屹舟身后的小尾巴了,即便身后这个男人是权势滔天的大理寺卿她也无所畏惧。
付屹舟几次欲言又止,想要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但架不住池梦枝充耳不闻,让他只能默默跟在身后一言不发,’沉住气最起码理自己了,总好过理都不理。’
到了学堂门口,池梦枝依旧一言不发,淡淡的看了一眼还没散去的人,学堂只是一间简陋的房舍,推门而入便能看清全貌,几张桃木桌案横七竖八的摆放着,空气中还残留着墨汁。
因为是刚放课,有些人还没走,大多都是国子监或是官员的孩子,平日里就爱嚼舌根,此刻看到付屹舟和池梦枝一前一后进来,顿时如同炮仗一样炸开了,窃窃私语瞬间响成一片。
“那是……大理寺卿付屹舟?!”
“天啊,他怎么来了?”
“他不是一向不屑与我们这些文弱书生为伍吗?”
“他怎么和池梦枝走在一起?他们是什么关系?”
声音虽小但在安静的学堂却显得格外刺耳,池梦枝听的不是很清楚,却也听到了“商贾之女”、“攀高枝”、“不知廉耻”的话,五年了,她早就习惯了他们看不起商贾的眼光,她有钱但没权,在这些官臣子弟眼中,她确实是个上不得台面满身铜臭味的商人之女。
付屹舟听着那些不堪入耳的议论,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刚想发作却见池梦枝神色淡然,那副从容淡定的样子,仿佛那些恶语中伤的不是她,让付屹舟的心猛地被揪了一下。
就在付屹舟还在心疼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一阵乱哄哄还带着些看好戏嬉笑的起哄声。
“让让让让让!”
一句急切的驱赶伴随着一个身影的猛然出现,毫无征兆的撞到了池梦枝的后背,那力道并不小。
害的池梦枝险些没站稳的跌倒在地,好在付屹舟眼疾手快,长臂一伸将她揽入怀重,池梦枝惊魂未定的皱着眉头轻嘶了一声。
“没事吧?”付屹舟担心的看向池梦枝,见她摇了下头后,眼神才如刀般射向那个始作俑者,只见那人一身锦衣,头戴玉冠,脸上带着几分酒气和高傲,他一下就认出了是礼部尚书独子——萧云迟。
萧云迟晃了晃身子,没有半分歉意,反而在看清池梦枝的容貌后,借着酒劲,当着众多人的面,大声说道:“池梦枝我心悦于你。”
这一嗓子可以说是让整个学堂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生怕一个不注意就错过什么精彩。
池梦枝满脸错愕,她对这个人根本就没有印象,茫然的看向付屹舟,眼神全是“他是谁?”的疑惑。
付屹舟的脸色也算不上好看,但他并没有着急插手,而是抱着双臂,饶有兴致的站在池梦枝身后,他倒要看看自己养大的姑娘,五年不见魅力究竟有多大。
池梦枝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只好硬着头皮问道:“你是?”
倘若换作旁人被这么问早就羞愧的灰溜溜的离开了,但萧云迟可不这么觉得,他是礼部尚书的独子从小被宠着长大,养成了极度自负的性子,在他看来池梦枝无非是在欲情故纵,不仅没觉得窘迫,反而一脸高傲的整理了下衣服:“我是礼部尚书之子,萧云迟。”
他以为报上家门,池梦枝会像其他京城贵女那般,露出倾慕和受宠若惊的神情,然而,池梦枝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没忍住的翻了个白眼,上下打量了萧云迟一番,轻笑了一声:“萧公子?”
萧云迟以为池梦枝这是恐惧于自己的身份,言语轻挑的说道:“怎么着这是怕了?”
池梦枝摇了摇头,轻啧了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悯,神色淡淡的质问着萧云迟:“我是在想,萧公子既然心悦于我,想必知道我喜欢什么颜色还有花吧,可你什么都没准备,想来是不知道,这样的勇气当真是值得褒奖。”
萧云迟被池梦枝说的脑子一愣,磕磕巴巴的反驳:“我……我这是真情流露!”
“真情流露?”池梦枝步步紧逼,眼神锐利,不屑的盯着他那双心虚的双眼:“那你倒是说说,我平日里最爱穿什么料子的衣裳?最爱用哪家的胭脂?”
这些问题,瞬间把萧云迟问住了,他哪里知道这些?他只是看池梦枝长得美,又听人说她是商贾之女,觉得好拿捏,这才借酒壮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表明心意。
“我……我……”
“萧公子连这些最基本的都不知晓,就敢说心悦于我,”池梦枝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带着凌冽的眸光对上萧云迟虚晃的眼神:“这难道不是轻浮,不是侮辱吗?”
一番话,说得萧云迟面红耳赤。
付屹舟在一旁看着,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好一个伶牙俐齿,果然池梦枝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萧云迟恼羞成怒,指着池梦枝骂道:“你个商贾之女,有什么了不起!竟然敢教训本公子!”
“商贾之女怎么了?”池梦枝毫不示弱,冷哼了一声,丝毫不把萧云迟说的话放在心里:“我靠自己的双手挣钱,不偷不抢,比某些靠着父辈余荫、整日游手好闲的纨绔,不知道强了多少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