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他们新的位置。
新书发下来，崭新的课本还带着油墨的香味。
沈明昭一本一本地包上书皮，用钢笔在扉页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刚写到数学书，前面的晏棠音就转过来，趴在沈明昭的课桌上。
“昭昭，”她压低声音，“以后我随时可以回头问你题了！”
沈明昭点点头：“嗯。”
“太好了！”晏棠音心满意足地转回去，又戳了戳旁边的苏未然，“你也是！以后我也可以回头问你题！”
苏未然正在包书皮，头也不抬：“你什么时候问过我题？”
“从今天开始问！”晏棠音理直气壮。
沈明昭听着他们拌嘴，嘴角微微弯起。
她看向旁边的徐青珩，他正在新发的数学书上写名字，一笔一划，工整得像印刷体。
“谢谢你。”她轻声说。
徐青珩笔尖顿了顿：“谢什么？”
“谢你……愿意继续和我同桌。”
徐青珩沉默了几秒，继续写字。等写完最后一个笔画，他才说：“不用谢，我也愿意。”
午休时，四个人很自然地凑到了一起。
晏棠音拉着苏未然去买零食，回来时拎了一堆东西，往沈明昭的桌上一摊：“来，分赃！”
沈明昭本来想说自己带了饭盒，但晏棠音已经把一包薯片塞到她手里。
苏未然坐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喝着酸奶。
徐青珩原本想去看书，被晏棠音强行按住：“看什么书！今天开学第一天！要庆祝！”
于是他就真的没走，坐在那里，偶尔被晏棠音的问题问住，和苏未然交换一个无奈的眼神。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四个人的课桌上。
那些光影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像无数颗微小的星星。
沈明昭小口吃着薯片，听着晏棠音叽叽喳喳讲寒假的事，偶尔被苏未然拆台，偶尔被徐青珩一句平淡的吐槽逗笑。
她的前面是晏棠音晃动着的马尾辫，旁边是徐青珩安静的侧脸，再旁边是苏未然低头喝酸奶的剪影。
这样的画面，在上学期刚转学时，是她完全无法想象的。
那时候她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着周围的热闹，觉得自己永远融不进去。
而现在，她有了一整列的人。
下午的课照常进行。
语文课讲新课文，数学课讲新学期的学习要求。
一切都按部就班，和任何一个学期的第一天没什么两样。
但沈明昭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比如上课时，徐青珩会偶尔把笔记往她这边推一点，让她看清上面的补充内容。
比如做练习时，晏棠音会从前排悄悄传纸条过来问“这道题怎么做”，苏未然会趁老师不注意，把自己的草稿纸递给她看。
比如放学时，四个人会很自然地一起收拾书包，一起走出教室。
放学铃响时，沈明昭正在收拾书包。
晏棠音从前排转过身，趴在椅背上：“昭昭，今天周五，你去财政局吗？”
“嗯。”
“那徐青珩也去吧？”晏棠音眨眨眼，“你俩不是每周五一起坐车吗？”
徐青珩正在装书，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耳根微微有些红。
“对。”沈明昭说。
“真好。”晏棠音托着下巴，看了看旁边的苏未然，“我俩就不行，家和你们反方向。未然，你家在哪儿来着？”
“城北。”苏未然说。
“我家城东。”晏棠音叹了口气，“完全反方向。算了，昭昭，明天QQ聊！拜拜！”
她和苏未然先走了，沈明昭和徐青珩收拾好东西，一起走出教室。
走廊里安静下来，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并肩走下楼梯，穿过操场，走向校门。
“今天，”徐青珩忽然开口，“吴老师问我的时候，说有人提了申请。”
沈明昭转过头看他：“谁提的？”
“晏棠音。”徐青珩说，“她说希望和我们三个坐在同一列，这样学习方便。”
沈明昭愣住了。
她想起晏棠音午休时那句“以后我随时可以回头问你题了”，想起她拉着苏未然去买零食时的兴奋，想起她趴在椅背上问“那徐青珩也去吧”时的表情。
原来她早就计划好了。
“她……”沈明昭顿了顿，“她还说什么了？”
“她说，”徐青珩推了推眼镜，“四个人在一起，比较有学习的动力。”
沈明昭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这不止是学习的事，但有些话，不需要说出来。
19路车来了，两人上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启动，穿过熟悉的老城区，穿过那些他们一起走过无数次的街道。
沈明昭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忽然想起刚到省城那天。
也是这条路，也是19路车，但那时候的她，是一个人，心里全是陌生和不安。
而现在，旁边坐着一个人，财政局里有妈妈在等着，QQ里有朋友的消息，书包里还有晏棠音塞给她的零食，课桌前面是周一还会见到的两个背影。
“想什么呢？”徐青珩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沈明昭转过头，看着他被夕阳染成金色的侧脸，轻声说：“在想……这个位置很好。”
徐青珩没问“什么位置”，只是点点头：“嗯。”
他知道她说的是座位，也知道她说的是别的。
窗外的天空渐渐暗下来，路灯次第亮起，初春的风还带着寒意，但车厢里很暖和。
沈明昭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很淡很淡的笑。
19路车继续向前，驶向财政局，驶向新学期的第一个周五，驶向那些他们还没有经历、但已经在路上的未来。
而她终于可以确定，在这个曾经陌生的城市里，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她的前面有晏棠音和苏未然，旁边有徐青珩，后面还有未知的风景。
这一列，就是她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