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的世界还在运转，车流如织，灯火如海，人们忙着迎接新年。

而他们在这个小小的、安静的盒子里，看着一切，又远离一切。

“那你呢？”沈明昭问，“你想走他的路吗？”

徐青珩看着窗外，很久没有说话。

摩天轮开始缓缓下降，地面的景物逐渐变大，城市的喧嚣似乎又开始隐约传来。

“我不知道。”最后他说，“但数学竞赛，是我自己选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沈明昭听出了其中的坚定。

她想起他在赛场上专注的样子，想起他解出难题时眼里一闪而过的光。

轿厢落地了，工作人员打开门，冬夜的寒风重新涌进来。

走出摩天轮时，沈明昭看了看时间，八点半，该回去了。

回财政局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沈明昭抱着那个白色的小兔子玩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柔软的绒毛。

徐青珩走在她旁边半步远的地方，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经过一个卖糖炒栗子的小摊时，徐青珩停下来买了一袋。

热乎乎的纸袋递到沈明昭手里时，她愣了一下。

“暖手。”他说。

沈明昭接过纸袋。温热从掌心传来，栗子的香味在寒冷的空气里格外诱人。

她剥开一颗，金黄色的栗子肉冒着热气。

“好吃。”她说。

徐青珩也剥了一颗，点点头。

他们就这样一边走，一边吃栗子。

很简单的快乐，但在这个冬夜，显得格外温暖。

回到财政局时，正好九点。

预算科的灯还亮着。

推开门，两个母亲还在桌前，但账本已经合上了。

“回来了？”王雅琴笑着看过来，目光落在沈明昭怀里的小兔子玩偶上，“哟，还赢了奖品？青珩可以啊。”

徐青珩的耳根又有些红。“妈。”

“好好好，不说不说。”王雅琴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总算弄完了。雪梅，咱们也下班吧？”

周雪梅点点头，开始收拾东西。

她的脸色很疲惫，但看到女儿时，还是露出了一个很淡的笑容：“玩得开心吗？”

“嗯。”沈明昭点点头，把小兔子玩偶递给妈妈看，“徐青珩打气球赢的。”

周雪梅摸了摸兔子的耳朵，嘴角的弧度深了些：“谢谢青珩。”

“不用谢阿姨。”徐青珩说。

四人一起下楼。走出大楼时，一辆黑色的轿车正好停在大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色大衣的中年男人走下来。

他的身形挺拔，面容严肃，但看到王雅琴时，表情柔和了些。

“爸。”徐青珩叫了一声。

男人点点头，目光转向沈明昭和周雪梅：“这位就是周科长和女儿吧？听雅琴提起过。”

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天然的威严感，沈明昭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徐处长。”周雪梅点点头，语气比平时更客气些。

“叫我老徐就好。”男人笑了笑，但笑容很短暂，“二号中午来家里吃饭，雅琴都安排好了。”

简单的寒暄后，两家人道别。沈明昭和妈妈走向公交站，徐青珩跟着父母上了那辆黑色轿车。

车子缓缓驶离，尾灯在夜色中划出红色的轨迹。

等车时，周雪梅忽然说：“玩偶很可爱。”

沈明昭点点头，抱紧了怀里的小兔子。

“徐青珩那孩子，”周雪梅顿了顿，“虽然话不多，但心细。”

“嗯。”

车来了。母女俩上车，在最后一排坐下。

窗外的城市在元旦前夜依然醒着，但财政局所在的老城区已经安静下来。

沈明昭抱着小兔子玩偶，看着窗外流动的夜景。

旋转木马的灯光，摩天轮缓缓转动的轮廓，射击摊位上彩色气球的影子，还有那一袋热乎乎的糖炒栗子……这些画面在脑海里一一闪过。

这是她在省城的第一个元旦前夜。

没有老家那种一大家人围坐在一起的热闹，没有外公放的鞭炮，没有外婆做的年糕。

但有一些新的、不一样的温暖。

公交车驶过跨江大桥时，远处升起了一朵烟花。

金色的光点在夜空中绽开，洒下细碎的光雨。

很快，第二朵、第三朵……连绵的烟花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江面上粼粼的波光。

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沈明昭把脸贴在冰冷的车窗上，看着那些转瞬即逝的美丽。

怀里的小兔子玩偶柔软温暖，像一个小小的、安静的陪伴。

而在那辆黑色的轿车里，徐青珩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父亲在前座接电话，语气是他熟悉的、处理公事时的沉稳果断。

母亲在旁边轻声说着明天元旦的安排。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子。

想起旋转木马上沈明昭放松的侧脸，想起摩天轮里她问“你想走他的路吗”时认真的眼神，想起她把栗子剥开说“好吃”时微微弯起的嘴角。

那些瞬间很普通，但不知为何，比游乐园里所有的热闹都更清晰地留在记忆里。

“青珩。”父亲结束了电话，回过头来，“听说你们数学竞赛拿了特等奖？”

“嗯。”

“不错。”父亲的声音里带着赞许，“但记住，竞赛是锦上添花。真正的能力，要在更广阔的平台上锻炼。”

“知道了，爸。”

车子驶入一个安静的小区。路灯下，光秃秃的树枝在风中摇晃。

这个小区整洁而有序，每栋楼都亮着温暖的灯光。

徐青珩下了车，跟着父母走进家门，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还有晚饭的香味。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放下书包。

书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书籍和文具，墙上贴着一张中国地图，上面用红笔标着一些城市的名字，那是父亲出差去过的地方。

窗外的夜空中，烟花又一次绽开。

这一次是连绵的一片，红的、绿的、金的，照亮了2012年的最后一个夜晚。

徐青珩站在窗前，看着那些烟花。

想起刚才在游乐园，摩天轮升到最高点时，沈明昭说：“从这儿能看到实验小学吗？”

那一刻，城市在他们脚下铺展开来，所有的烦恼和压力似乎都变小了。

虽然只是暂时的，但那种轻盈的感觉，很真实。

他转过身，从书包里拿出那本奥数习题集。

翻开，里面夹着一张纸，是沈明昭有一次讲题时画的示意图。

她的字迹工整清晰，线条干净利落。

窗外的烟花还在绽放。新的一年就要开始了。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沈明昭也站在租住的小房间窗前，看着远方的夜空。

手里抱着那个白色的小兔子玩偶，耳朵耷拉着，纽扣做的眼睛在黑暗中反射着微弱的光。

楼下传来电视机里跨年晚会的声音，主持人在倒数：“十、九、八……”

沈明昭轻轻摸着兔子柔软的绒毛，想起今天旋转木马上的灯光，想起摩天轮里看到的城市夜景，想起徐青珩打气球时专注的侧脸。

“三、二、一——新年快乐！”

烟花在夜空中轰然绽放，璀璨夺目。整座城市似乎都在这一刻欢呼起来。

2013年，来了。

沈明昭静静地站在窗前，看着那些绚烂的光。

怀里的小兔子温暖柔软，像一个小小的、安静的许诺。

新的一年，会有新的故事。

而她已经在这个曾经陌生的城市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找到了可以并肩前行的伙伴。

这就够了。

窗外的烟花渐渐稀疏，夜空重新恢复平静，但城市依然亮着，万家灯火，温暖而坚定。

新的一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