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木,柳木,先辈用它做孝棒应该也是想留住逝去的人,只可惜这“柳”自身难保又如何能够帮别人留住舍不得的人。
大伯母性格开朗十分喜欢讲话,对于喜欢说话的人来讲其他人的抗拒根本无足轻重。
温款冬将手抽出这件小事,对大伯母来讲根本没有任何影响,她依旧跪在温款冬的身旁开始讲述他们作为长辈的不易。
温款冬听得脑袋胀痛,只想睡觉,总结下来无非就这几个方面。
一,他们作为长辈也不容易,也有一大家子要养活,温款冬作为一个小辈要体谅长辈的不容易。
二,温款冬家里现在都是孩子,劳动力少,不如家里的地借给他们长辈种。
三,温款冬是个女孩,嫁人的时候要擦亮眼睛不要随随便便嫁给陌生人,最重要的是她娘家那边刚好有几个年龄合适的三十来岁未婚适龄男青年,大家知根知底,要结婚也是先考虑自家人。
大伯母也是嘴巴不停,一个人就能讲将近一个时辰,温款冬听得疑惑,心想说这么长时间她的嘴巴就不干吗?
睁眼一看,好家伙,合着大伯母把水壶和炭盆就放在她身边,冷了调整炭盆的位置,渴了就喝水,谁能比得上这位激灵啊,反正温款冬是自愧不如。
温款冬实在不想和大伯母虚与委蛇,接着起身活动的功夫直接和舅舅说她有点困先进去睡一会。
温款冬的这句话仿佛一个信号,这句话说完,除了外面还在点戏的那两个人剩下的全陆陆续续钻进屋子里面睡觉去了。
温款冬看得目瞪口呆,不是,大人的世界这么复杂的吗?
困了就困了,困了就去睡呗,还非得装模作样在棺材旁边演戏装成一副大孝子的模样,实际上全在演戏给别人看。
无言的一夜过去,随着一声嘹亮的鸡鸣,葬礼正式开始。
其他人好歹有个活动时间,温款冬这一天的活动范围就是院子里的灵堂,她跪在那里,有人来了就打招呼。
温款冬家院子比较小,可就是这么小的院子温强给安排的也是井然有序。
院子的最中央首先就是由长桌子、长板凳组成的吃小饭汤的地方,东面从灶房开始一律是灶台,灶房门口是熬小饭汤的地方,对面就是大厨的灶台。
往外面走两步,大门门口摆了一张桌子坐两个人,这处就是登记礼簿的地方。
在外面搭了两个帐篷,两个帐篷面对面,每个帐篷里面有四张桌子和十个板凳。
这场葬礼中,百分之八十的东西都是由各家亲戚友情借用,只有钱是温款冬百分百出的。
当然,亲戚家的东西和人也不是白白借用,每个来葬礼的人家都有一份回礼的而且这次礼薄上等级的钱会成为下次温款冬去别人家的红白喜事上要给的礼钱。
要说舅舅去哪里了,舅舅一大早就从温款冬家里离开,作为温款冬母亲的娘家代表,舅舅有单独的出场时间。
大约下午申时,舅舅舅妈带着一个纸扎马、两个纸扎的金童玉女还有两个小表弟出现在温款冬家门口。
温款冬走在最前面用手帕捂着脸就开始干嚎,不是她不肯哭,也不是她哭不出来,实在是在这么多人面前哭出来实在尴尬。
哭完之后就是放鞭炮、摆桌子、敬酒,最后来到院子中上香吃席。
早餐是小饭汤泡馍,中午饭是正式的坐席,就算天上飘着小雪花前菜也是整整齐齐八个凉菜,至于热菜,做的大厨不同具体的菜式不一样,不过每个席面一定是用八个凉菜做开头,飘着枸杞的醪糟鸡蛋汤做结尾。
要说真不愧是自家的席,一天的时间温款冬拉着两个弟弟和冷明石每个人吃上了两三次的席,自家的饭,多吃也没人说什么。
今天温款冬干的是哭丧的体力活,吃的少了坚持不下去。
第二天天不亮就是正式下葬时间,封棺之前,温款冬把藏起来的首饰一一戴回她娘的身上,包括她生前最喜欢的那只银簪子,这也是温款冬她娘唯一要温款冬典当的东西。
下葬的时候天上开始飘起雪花,温款冬浑浑噩噩跟着队伍前进,唢呐声伴随着漫天雪花显得更加凄凉。
当棺材彻底被土盖住,逐渐变成一个小小的土堆时,温款冬这才彻底清醒过来,她看着叔叔们把花圈放在这个土堆上,她看着亲戚送过来的纸扎马以及纸扎成的金童玉女在盘旋的火光中一点一点化成飞灰消失不见。
手里的孝棒插在坟堆上,也代表着温款冬和她娘真正意义上的分开。
穷人家的坟堆前面是没有墓碑的,立碑那是只有有钱的人家才做的事情,普通人家的人去世只能化成一抔黄土埋在耕地中。
活着,陪在身边,死了,滋养下一代。
三四代之后,坟堆被推平,后人只能凭感觉寻个大概位置烧一场纸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