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到了酉时,周围的温度变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鲜红的火球渐渐隐没在地平线之下,太阳落幕。
院子里要卖出去的猪肉已经卖得一干二净,温强家距离温款冬家不远,打扫完卫生温款冬和冷明石两个一前一后拉着架子车踏上回家的路。
温家三兄弟已经早早吃完饭去做各自的事情,温款冬回家的时候被一大群毛茸茸包围,没人的时候,他们就是温款冬的专属跟屁虫。
房间里面,蒸笼里面放着半笼馍馍,锅里还剩下半锅小米汤,地上的泔水桶里放着半桶小米汤,粥的颜色呈现砖红色,一看就知道这是被加上红糖用来给猪圈里刚下完崽的母猪用来补身体的。
就着一碟咸菜,温款冬和冷明石摸黑勉强吃完这顿晚饭,然后便早早入睡。
睡得早起得早,温款冬跟随早上第一声鸡鸣起床连忙找到家里的白孝鞋,幸好他们这里戴孝对鞋的要求不高,只要用白布把鞋头盖起来就好,更好的是这次葬礼上家里四个人要穿的鞋她都找到了。
算上今天,葬礼统共有三天的准备时间,第一天领任务记清楚各自的分工,第二天是备菜搭棚子之类的工作,第三天是正式的迎客吃席环节,后面的一天是拆棚子分东西打扫卫生的环节,不算在正式的葬礼之中。
温款冬早早打扫完里里外外的卫生,敞开家里的大门迎接远客。
这次大家伙儿来得没有上次早,都是太阳升起之后的巳时左右到的,不但人来了,还拉来了家里的盘子、碗、桌子之类的。
可以说这次的葬礼除了地方和食材是温款冬家里出的,剩下的大部分都是亲戚家里凑出来的。
空荡的院子渐渐被各种物品充盈,东西堆在阴凉的角落,人在阳光能照耀到的地方,三三两两,或站或坐。
这还是温款冬有记忆以来第一次作为主家举办葬礼,没想到这人生中的第一次就是在她母亲的葬礼之上。
温款冬没当过主家,见有客人来,她的第一反应是不能冷待人家,连忙从房中提出水壶,拿着碗一个一个倒着茶水。
有的接过放在身后,有的不要,不管他们要不要温款冬都要去做这件事情,别人需不需要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你不做就会变成别人口中不懂事架子大的人。
在农村,尤其是大山深处的农村,这样的评价足以毁掉一大家子。
起初是温款冬一个拎着水壶,至于冷明石被她打发到猪圈和她三个弟弟一起守护小猪仔,等需要的时候再出来。
后来人来得多了,他们便自己生火、烧水,给别人倒水,通常是辈分小的给辈分大的倒水。
看他们已经自发开始干活,温款冬觉得前面已经不需要自己了,索性一头扎进了后厨之中。
温强来到温款冬家找人的时候,温款冬正吭哧吭哧拉风箱,活不重,只要看着灶上的火别灭就行。
温款冬起初并不想干这个,她强烈要求去干切菜端饭或者烧汤之类的活,可是谁让她在这个灶房里面年纪最小辈分最小。
那些婶婶姑姑们左一句你是小孩右一句你没干过这个不懂,将温款冬按在了椅子上。
温款冬自诩脾气十分不错,除开被别人当做小孩这件事。
她活了两辈子,前世今生的年纪加起来足足四十来岁呢,可是四十来岁的年纪,放在平均年龄五十岁的阿姨中间……也还是小孩子。
一想到这里温款冬就十分生气,她嘟着嘴把风箱当成了出气筒重重摔打,三奶奶路过见状摸着她的头还夸她有劲儿。
温款冬“……”
温款冬不敢直视三奶奶的眼睛,只能使劲扬起嘴角低下头继续努力。
“款冬丫头哎,你怎么在这里啊?我说呢,到处都找不到你,原来你躲在灶房里面烧火。”
“快快快,跟我走!”温强风风火火来到灶台这边,一把抓起温款冬的手:“今天你是主家,赶紧和我去棺材旁边守灵去。”
这时候温款冬也意识到自己做错了,她放松身体任由温强拽出灶房。
温强那边是真的有些着急,原本人多眼杂不好调度,现在主家还什么都不懂全都要靠他看着,急的差点要上火。
“大厨你叫了吗?”
“没有。”
“你娘娘家人来了没?”
“还没?”
温强有些不可置信,温款冬一个小孩不懂她家大人总该懂一些事。
“你叔叔婶婶姑姑姑父表哥表姐表弟表妹呢?一个都还没来?”
温款冬眨巴着眼睛看着温强“嗯,一个都没来。”
温强背过身伸手扶额,这一家子真是,大人大人不懂事,小孩小孩不知道,这真是各种红白喜事里面他带过最差的一户。
要不是有一层浅薄的亲戚关系在,他早就撂挑子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