珺和也问道:“时青哥,你没事吧?”
“没事。”时青对她笑了笑,示意她安心,然后摸了摸她的脑袋,“吓到了?”
珺和摇头,又点头。
很快,方卓带着几名便衣刑警赶到,在听完时青简短的叙述并听完那段不到三分钟的录音后,方卓脸色彻底黑了:“嚣张!太嚣张了!”
“立刻追踪所有监控!他不可能凭空蒸发!”方卓对着对讲机吼道。
然而,结果令人沮丧。监控画面显示,康德拉在进入那条疏散通道后,就彻底失去了踪影。
通道内的几个摄像头在那一刻似乎都受到了极其短暂、难以察觉的干扰,画面出现了半秒不到的雪花。
半秒之后,人影已经消失。
通道尽头连接着货物电梯、楼梯间和另一个通往地下车库的出口,每个方向的监控都未能捕捉到他的离开。
就和上次绑架现场一样,幽灵般地出现,又幽灵般地消失。
“专业级的干扰设备和反侦察能力。”技术警脸色难看地汇报,“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方卓脸色铁青,在狭小的办公室里踱步。
康德拉这次现身,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攻击行为,更像是一次赤裸裸的挑衅和示威。
他在告诉所有人:我就在这里,我能随时出现在你们最核心、最公开的场合,而你们,抓不到我。
这对警方是打脸,对谷云熙和时青是心理施压,对公众安全则是潜在的巨大威胁。
方卓深深看了时青一眼,说:“我们会全力追查。你们近期一定要加强安保,出入千万小心。这个人太危险了。”
回到寰景湾,时青才感到后怕一阵阵袭来,手脚冰冷。他反复播放那段录音,谷云熙坐在旁边揽着他。
就在这时,时青的手机响了。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境外号码。
他看了一眼谷云熙,谷云熙点点头。时青接通,按了免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麻雀那熟悉、此刻却彻底失去了任何玩笑意味、冰冷到极致的声音:
“康德拉去找你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是。”时青说,“在特展现场。他让我给你带句话。”
“说。”
“他说:‘灰烬里是长不出新的世界树的。’”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他听到麻雀极其轻微、几乎像是幻觉的一声吸气,紧接着,是一声短促、冰冷、充满了某种决绝意味的低笑。
“呵。”
“他还在国内?”麻雀问,语气恢复了那种可怕的平静。
“警方在追查,但目前……”
“知道了。”麻雀打断他。
电话□□脆地挂断,只剩下忙音。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时青叹了口气,又重新打开录音,这次没有播放完,他突然站了起来。
“怎么了?”谷云熙离开问。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时青一拍大腿,从头又放了一遍,“他跟我说话的时候,好几次提到了麻雀。‘小马蒂’、‘我那亲爱的弟弟’……”
谷云熙低头看他:“你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你不觉得……他提得太频繁了吗?在那么短的对话里,反复提到麻雀。而且……”
时青蹙起眉头,努力梳理着那些碎片般的印象:“他的语气……不像是在说一个他憎恨的、背叛了他的敌人,或者仅仅是一个需要铲除的障碍。”
“他给我的感觉,更像是在……强调一种联系。反复提醒我,他和麻雀是兄弟,他们共享过去,甚至共享某种‘本质’。”
“他说麻雀天真、愚蠢、烧成了灰烬,我总觉得他在怜悯,他在说……‘看,离开了正确的我,你只能变成这样’。”
谷云熙的眉头微微蹙起,顺着时青的思路往下想:“你的意思是,康德拉对麻雀,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只是纯粹的否定?”
时青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在康德拉心里,世界树的烧毁,兄弟的决裂,并不完全是一场胜利。或者说,胜利的滋味,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纯粹。”
“麻雀说他恶心于那段关系里所有的‘特殊性’,因为那建立在肮脏的真相上。”时青低声道。
“可如果对康德拉来说,那段‘特殊性’……曾经是真的呢?他曾经真的把麻雀视为独一无二的‘小王子’,是他理想的另一半拼图。只是后来,他的野心和理念压过了这份情感,扭曲了它。”
谷云熙接道:“所以,当他发现麻雀不仅没有如他所愿成为他完美的搭档,反而走向了彻底的对立面时,他感到的不仅是愤怒,可能还有一种……”
“被背叛感。”时青说出了那个词,“或者说失落。”
所以康德拉才会对麻雀如此“关注”。所以他才会在挑衅谷云熙和时青的同时,不忘“问候”麻雀。
所以他才会用那样这样充满宿命诅咒的话语——那不仅仅是对麻雀尝试的否定,更像是一种偏执的宣告。
没有我,你什么都做不到。你复活的,只是没有灵魂的躯壳。
时青感到一阵寒意掠过脊椎。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谷云熙的手。
“麻雀知道吗?”他问。
“以他的敏锐,不可能毫无察觉。”谷云熙道,“但他选择了这条路。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接受任何结局。”
时青叹气,一下子坐下来,抓了把头发。
“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要为这两个疯子操心……”
谷云熙将他揽入怀中,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那是他们的战争。我们能做的,是确保这场战争不会毁掉无辜的人,和值得守护的未来。”
时青点了点头,用力回抱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