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谷云熙也站了起来,“您刚才也听到了,基金会最近对我们、对时青做了什么。那么巧,十三年前,也和他们的早期活动扯上了关系;那么巧,需要灭口的财务顾问,是时青的父亲。”
他步步紧逼:“如果这一切都是巧合,那也未免太、多、了。”
满座皆惊!
所有人都被这连环指控惊呆了。从商业构陷到绑架,再到陈年命案,信息量之大、性质之恶劣,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几位叔公难以置信地看着谷望琛,支持他的人也瞠目结舌,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谷望琛的镇定彻底粉碎了。他“霍”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他的嘴唇哆嗦着,脸色灰败:“你……你血口喷人!伪造!这都是伪造的!爸,您别听他们胡说!这是云熙为了夺权,和这个来历不明的小子合起来陷害我!那些陈年旧账……早就……早就……”
他语无伦次,那句“早就删干净了”几乎要脱口而出,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变成了急促的喘息。
他此刻才真正感到恐惧,不是因为指控,而是因为——怎么可能?!那些东西他明明处理得天衣无缝!怎么可能被复原到这个程度?!
“够了!” 一声苍老却极具威压的怒喝,压过了谷望琛的嘶喊。
一直沉默的谷老爷子,终于缓缓开口了。他之前只觉这个二儿子心思重、格局小,不堪大任,却万万没想到,竟已到了罔顾人命、勾结外匪的地步!
“爸,我……” 谷望琛还想辩解。
“住口!”老爷子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涨红,指着谷望琛的手都在颤抖,“你……你……给我……出去!滚出去!”
说着举起拐杖就要打他,奈何离得太远。
“你……太让我失望了。”老人勉强站立,大喘气两下,声音发颤,“从现在起,你不再是华晟的副董事长,也不再参与集团任何事务。”他看向侍立在一旁的老管家。
“把他带下去,”老爷子一字一句,“带回东厅,事情查清之前,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房门一步,也不准任何人探视。”
“是!”德叔应声,对门口使了个眼色。两名显然是谷云熙带来的安保人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客气”地拦住了谷望琛。
“二爷,老爷子请您先回屋休息。” 几乎是半架着,将他从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带离了会议室。
门关上的瞬间,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爸!”老爷子脸色惨白,呼吸急促,一手捂住胸口。谷延昭第一个反应过来,急忙上前扶住。
“爷爷!”谷云熙心头一紧,立刻转头,“李瑞!叫救护车!快!”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谷延昭和离得最近、同样骇然的三叔公连忙搀扶住老爷子。谷云熙快速交代:“爸,三叔公,你们先送爷爷去医院,这里交给我就好。”
会议室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惊魂未定。
谷云熙已经重新站直身体,脸上恢复了惯有的冷峻。
“诸位,情况大家已经看到了。事关重大,涉及刑事,今天会议无法继续。但有一件事,必须在各位离开前明确。”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今天晚些时候召开紧急董事会,在此之前,请各位暂留老宅,或确保通讯畅通。任何私自对外泄露今日会议内容、干扰后续调查的行为,都将承担相应责任。”
想保谷望琛,或许真的会引火烧身。谷云熙要控制局面,防止有人连夜活动,试图内部消化或阻挠报警。
他停顿了一下,走到站在一旁的时青面前,低声道:“你先去找妈和珺珺,和她们一起回去。这里我来处理。”
他的指尖在时青手背上安抚性地按了按,时青知道接下来的场面会更复杂,涉及家族内部的切割与博弈,他留在这里,谷云熙反而要分心。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转身走向会议室侧门。
门外,谷珺和正贴在门上偷听。门突然打开,她差点栽进去,时青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将她“拎”离了门口区域。
“小、时青哥……”刚才里面的话她断断续续听到一些,简直像在听恐怖故事。
话音刚落,苏文瑛也匆匆从走廊另一头赶来。
“弟弟,没事吧?”她看到时青有些惨白的脸色,一把拉住他的手,上下打量。
时青的心跳依旧很快,咚咚地敲击着耳膜,手心里全是冷汗,但他努力挤出一个不算难看的表情。
“我没事,伯母。爷爷送去医院了,云熙在里面处理后面的事。”时青快速说道,声音有些干涩。
这时,李瑞快步从会议室出来,对时青微微颔首:“时先生,车安排好了。我送您和夫人小姐先离开。”
片刻后,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了气氛压抑的老宅。时青和李瑞同车,一片寂静。
李瑞沉默地开着车,时青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但剧烈的心跳和脑海中翻腾的画面让他无法平静。
雨不知道何时落了下来,街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路面上碎成一片片流淌的金子。时青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逝的夜景,脸上没什么表情。
“时工,”李瑞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语气难得地带着一丝迟疑,“谷总让我先送您回去休息。他那边处理完……可能会很晚。”
“我知道。”时青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他收回视线,看向李瑞,“你怎么看?”
李瑞沉默了几秒。
“谷总已经让法务部开始整理证据链了。”他说得很谨慎,“今天会上展示的只是冰山一角。完整的材料……如果全部提交,够二爷喝一壶的。”
时青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一壶?够他喝到死了吧。”
李瑞没接这话。
车子拐过一个弯,驶入主干道。
“有件事,”李瑞忽然又开口,“谷总可能还没跟您提。但我觉得您应该知道。”
时青看向他。
“今天会前,谷总私下见了三位叔公,还有信托基金的吴老。”李瑞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是去求支持的。是去……交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