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时青说,“可是……怎么做?我不会那些。”
“不会就学。”谷云熙说得很自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谁也不是天生就会。我学了一个星期,你可以用一个月。反正那帮家伙跑不掉。”
时青听着这话,心里某个地方忽然有点发酸。不是难过,是别的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谷云熙。灯光下,那张脸褪去了白天的冷硬,看起来温和了很多。
“您今天……为什么跟我说这些?”他问。
谷云熙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捏了一下时青的后颈——和昨晚在车上一样的动作。
“因为有人需要学,”他说,“而我刚好知道。”
时青被他捏得浑身一僵,耳根又开始发烫。
“我、我先去睡了。”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站起来,“谷总,晚安。”
谷云熙看着他仓皇的背影,嘴角的弧度终于明显了一些。
“晚安。”他说。
然后他悠悠地拿起没看完的文件,在心里摇头。
教了一晚上,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晚上十二点,时青从书房出来。
第七小队的筛查模型已经更新完了,但“宏鑫资本”那笔钱的来源还得继续深挖。
他原本想在书房多待一会儿,可脑子已经转不动了,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看了三遍,愣是没看进去。
他关了灯,去厨房倒了杯水。站在料理台边喝的时候,目光落在冰箱上。
谷云熙今晚说的那些话还在脑子里转。“让他们在你需要的时候,给出他们赢不了的东西。”他怎么做到的?那种事,真的能学会吗?
时青喝完水,把杯子放进洗碗机,正准备回房间,余光瞥见客厅沙发上有个东西。
他走过去,看清了——是一条毯子,灰色的,羊绒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卧室带出来,随手扔在了这儿。
时青伸手摸了摸,柔软的,还带着一点温度。
他站在那里,手里攥着毯子的一角,发了几秒的呆。
然后他把毯子叠好,搭在沙发靠背上,转身往房间走。
路过谷云熙房间的时候,门虚掩着,里面没开灯。他已经睡了?
时青脚步顿了顿,站在走廊里,对着那扇虚掩的门,心跳又开始不规律。
然后他听见里面传来一点动静,立刻转身,快步走回自己房间,轻轻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他长长地吐了口气。
时青,你怂不怂。
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老刀今天那个眼神,一会儿是谷云熙讲故事时的语气,一会儿是那条毯子柔软的触感。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是王娜。
“睡了吗?”
时青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四十。
他打字:“没。”
王娜回得很快:“巧了,我也没。第七小队那帮人今天回去之后在群里疯狂讨论你,你知道吗?”
时青愣了一下:“什么群?”
“他们小队的内部群呗,”王娜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你以为他们下班就各回各家了?技术佬的群比谁都活跃。老刀带头复盘你今天扔的那两个信息,一群人分析你是从什么渠道挖出来的。”
时青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娜又发:“有人说,时队看起来冷冷的,像老板翻版。然后徐立反驳,说老板那是真的冷,时队这个是……装冷。”
时青:“……”
王娜:“我觉得他说得挺对。”
时青:“……你半夜不睡觉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王娜:“我加班!你以为谁都像你,有老板护着可以准点下班?”
时青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
有老板护着。
他想说不是,想说他没有被护着,想说谷云熙对他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
可是说不出口。
因为不是真的。
王娜那边又发了一条:“不过说真的时青,你今天那样,挺好的。老刀那帮人,你光跟他们客气没用,他们只认本事。你今天把本事亮出来了,他们反而会开始琢磨你到底什么人。”
时青:“我是什么人?”
王娜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时青点开,把手机贴在耳边。
王娜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笑意:“你是什么人?你是自己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的人。”
时青愣住了。
王娜又发来一条文字:“早点睡吧时队,明天还有硬仗。老刀他们不会那么容易服的,你得让他们从‘怕你’变成‘信你’。这个比数据难搞多了。”
时青看着那行字,想起谷云熙今晚说的那些话。
“让一群骄傲的人心甘情愿跟着你走,难得多。”
他回了一个“嗯”,放下手机。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窗外偶尔传来远处的车声,很轻,像城市的呼吸。
时青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自己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吗?
他不知道自己在谷云熙眼里是什么人,但他有点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