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青被他看得耳根发烫,心跳又快又乱。他想抽回手,却感觉手腕上那只手的力道虽然不重,却存在着不容忽视的、温柔的禁锢。
“不疼了……”他小声说,避开了谷云熙的视线。没再喊“谷总”,也没再直呼其名。
谷云熙又捏了捏他的指尖,确认是温热的,才终于像是万分不舍地、缓缓松开了手。
“怪我,”他转过身,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不该在你用刀的时候说话。”
他走回厨房,把那个带着血痕的苹果和水果刀都拿远,自己重新拿了一个,手法熟练地削皮、去核、切块,然后装在小瓷碟里,放到时青面前的料理台上。
“吃吧。”他说,目光扫过时青贴着创可贴的手指,“碗我来洗。”
说完,他挽起袖子,真的转身打开了水龙头。
时青站在原地,看着料理台上那碟切得大小均匀、莹润可爱的苹果块,又低头看看自己手指上那个平平无奇的创可贴。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被紧握的温度,和那人拇指摩挲时带来的、令人心慌意乱的触感。
他拿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
还是甜的。
苹果吃完,碗也洗了。
时青站在料理台边,指尖还残留着被握过的温度。那碟苹果他不知不觉吃完了,一块不剩。
谷云熙把刀冲洗干净,放回刀架,侧头看他:“愣着?”
时青回过神,耳根热了一下,垂下眼:“没……”
“那该干什么了?”谷云熙擦干手,语气平常地问他。
时青想了想,老实回答:“刷牙睡觉?”
谷云熙眼里掠过一丝笑意,很淡,几乎看不见:“知道就好,去吧。”
时青“哦”了一声,转身往房间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谷云熙正把那个空碟子放进洗碗机,也没回头。
时青收回目光,快步回了房间。
洗漱完躺在床上,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指尖那点温度好像一直没散。还有谷云熙低头看他伤口时的表情,眉头蹙着,眼神专注。
又不是什么大伤。
时青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睡不着。
他又翻了个身,盯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夜光,那个问题又冒出来:谷云熙到底想干什么?
想不出来。他放弃了,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开始模糊,夜色很深了,另一边谷云熙躺在床上,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掀开被子,起了身。
走廊里很安静,他走到时青房门前,手搭在在门把手上,收回,搭上,再收回,最后轻轻按下。
门没锁。
房间里亮着一盏小夜灯,光线昏黄柔和,床上的年轻人侧躺着,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谷云熙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床边站定。
时青的睡姿很老实,被子好好地盖在身上,只露出一只手搭在外面。
谷云熙垂眼看了几秒,弯下腰,轻轻握住那只手。
时青在睡梦里动了动,睫毛颤了一下,但没有醒。他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轻轻勾住谷云熙的。
谷云熙呼吸一滞。
就着那点昏黄的光,他看着时青安静的睡脸,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好笑。
大半夜不睡觉,跑来看小孩盖没盖好被子。这行为,像什么?像操心的老父亲,还是像……那种偷偷摸摸的变态?
可他就是想来看一眼。
哪怕只是这样站着,看着,握着这只手,就觉得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空落落,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他轻轻摩挲了一下时青的指尖,然后小心地松开手,把那只手放回被子里,仔细掖好被角。
站直身体前,他又看了那张睡脸一眼。
“晚安。”他无声地说。
然后转身,轻手轻脚地退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走廊里又恢复了寂静。
房间里,时青翻了个身,把那只刚才被握过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迷迷糊糊地蹭了蹭,又沉沉睡去。
谷云熙回到自己房间,躺下,盯着天花板,嘴角弯了弯,终于也安心睡着。
时青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他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磨蹭着起了床,出房间时周姨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谷云熙不在客厅,书房门虚掩着,隐约有敲键盘的声音。
周姨看见他,笑眯眯地招呼:“小时先生醒啦?午饭还得一会儿,饿了先吃点水果?”
“不用不用。”时青连忙摆手。
他端着水杯站在窗边,看着冬日的阳光懒洋洋地铺在阳台上,心里那点飘飘忽忽的不真实感又浮上来。
住在这里,有人做饭,有人记得他的口味,有人在他切到手的时候紧张成那样……
太不真实了。
下午三点,门铃响的时候,时青正在看那本礼仪书,他大概和这本书天生犯冲,一看就想睡觉。
谷云熙去开的门,回来时手里拎着一个防尘袋,递给时青:“晚上穿的。试试合不合身。”
时青打开一看,是一套深灰色的西装,料子挺括,剪裁精致。
“秘书送来的。”谷云熙说,语气平淡,“不合身现在改还来得及。”
时青抱着那套西装,有点懵,他穿过的最正式的衣服,是之前为了去欧洲置办的那几套。
但这套显然比那些更好,摸上去就知道。
他去房间换上,站在镜子前,他愣了几秒。
镜子里的那个人,不太像时青,怎么看怎么像“陈申明”。
他走出去,谷云熙正靠在沙发上翻一本杂志,闻声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停在他脸上。
“可以。”他说。
时青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垂下眼:“那……就这样?”
“嗯。”谷云熙收回目光,继续翻杂志,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七点出发。周姨今晚不来了,先去吃饭,然后宴会。”
时青应了一声,回房间换回自己的衣服,那种做梦一样的不真实感又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