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在一家私人会所,人不多,但每一个看起来都分量不轻。
谷云熙一进门,立刻被围住了。那些平时在财经新闻里才能看到的面孔,此刻都试图从那场刚刚尘埃落定的“泰坦”项目里分到一点红利。
谷云熙一一应付,话术滴水不漏。所有试探都被他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既不给人希望,也不得罪人。
时青站在不远处,看着他游刃有余地周旋于这些人之间。
苏蔓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谷云熙身边,和谷云熙低声说了几句话。距离太远,时青听不清内容,只看到那人微微点了点头,苏蔓的目光似乎往他这边扫了一眼。
然后谷云熙朝他走来。
“无聊吗?”他问。
“还好。”
“再坚持一会儿。”谷云熙的声音低了些,“差不多可以走了。那边有吃的,或者去露台。”
时青想说不用,他已经转身回到了人群中。
时青找了个角落站着,尽量减少存在感。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香槟,盯着杯壁上的气泡出神。
“时青?”
他抬头,苏蔓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面前,手里也端着一杯酒,笑容和煦。
“苏总。”时青客气地点了点头。
“时先生,一个人躲在这儿?”苏蔓笑着看了看周围,“这种场合是不太习惯吧。”
时青稍微放松了些,摇了摇头:“没有。只是……不太擅长。”
“看出来了。”苏蔓轻笑一声,眼神在他身上扫过。
时青一怔。
苏蔓将他这细微的不自在尽收眼底,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也没绕弯子:“之前在都柏林的行程,我听说了些。泰坦能成,你功不可没。”
时青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否认——他其实没做什么,真正谈的是谷云熙,真正冒险的也是谷云熙。
但苏蔓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道:“华晟是个好平台,但有时候,换个环境可能会有不一样的可能。我这边最近在筹备一个新项目,缺你这样有技术底子又经过实战的人。有兴趣的话,随时找我聊聊。”
橄榄枝抛得很直接,也很体面。
时青沉默了几秒,然后摇头:“谢谢苏总抬举。我现在……在华晟挺好的。”
苏蔓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她没有再劝,只是举了举杯:“行,不勉强,想好了随时找我。”
时青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道谢。
苏蔓翩然离去,留下时青一个人。
晚宴接近尾声时,谷云熙朝他使了个眼色。时青心领神会,先一步离开会场,去门口等车。
夜风微凉,吹散了一点室内的闷热。他站在台阶下,看着司机把车开过来,犹豫是等谷云熙出来再上车,还是先上去。
还没等他想明白,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出来,拉开了车门。
另一只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时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力道带着,几乎是半塞半推进了车里。车门“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夜色和冷风。
谷云熙紧跟着坐了进来,靠在他身上。
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谷……谷总?”时青的声音都变了调,“您……您没事吧?”
他想推开他,但手抬到一半,却又僵住了。谷云熙看起来……真的很疲惫,甚至有点脆弱。
那双总是冰冷锐利的眼睛此刻紧闭着,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眉心微微蹙着,似乎很不舒服。
这样的谷云熙,是他从未见过的,陌生得让他手足无措。
“别动……”谷云熙的声音含混地响起,温热的呼吸毫无保留地喷洒在时青的颈侧,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头晕……让我靠一会儿。”
他的手臂甚至自然地环了过来,松松地搭在时青的腰间,像是寻找一个支撑点,又像是一个无意识的拥抱。
时青浑身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这远远超过了安全距离,超过了他能理解的范畴。
谷云熙是故意的吗?他是在耍酒疯?还是……还是真的醉得神志不清了?
“……吵死了。”谷云熙又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脸颊甚至在他肩窝处无意识地蹭了蹭,寻找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我没说话……”
“心跳。”谷云熙闭着眼,嘴角似乎极轻地勾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像耳语,“跳得太快了……吵得我头疼。”
“……”
“今天……表现还行。”
时青刚准备推开他,闻言一愣。
“没给我丢人。”谷云熙继续道,声音低沉地响在时青耳畔,搔刮着他的耳膜和神经,“苏蔓……跟你聊什么了?”
他终于问出来了。用一种看似随意、甚至带着醉意的方式。
时青的心猛地一紧,刚刚升起的那么点旖旎心思瞬间被警惕取代。他抿紧了唇,不想回答。
“嗯?”谷云熙似乎不满他的沉默,搭在他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脑袋也又蹭了一下,鼻尖几乎要碰到时青的颈动脉,“说。”
时青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颈侧被他呼吸拂过的地方更是敏感得快要爆炸,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没聊什么,就随便说了几句。”
“她是不是想挖你过去?”
“……嗯。”时青低低地应了一声,算是承认。
“怎么没去?”谷云熙追问,语气听不出情绪,但环在他腰上的手却并没有松开,“嗯?”
最后那个“嗯?”字,尾音微微上扬,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又像带着钩子,要勾出他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时青说不出口。
车厢内陷入一片沉默,良久,谷云熙似乎轻轻叹了口气,那气息温热地拂过时青的皮肤。
“傻。”他极轻地吐出一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似乎无奈地笑了一下。
时青还没反应过来这个字是什么意思,谷云熙却忽然动了。
他并没有离开,反而抬起头,凑得更近。浓烈的酒气和雪松冷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具侵略性和诱惑力的气息,将时青牢牢包裹。
“她给不了你想要的……”谷云熙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情人间的呢喃,“只有我能给你。”
时青心跳漏了一拍。
“你知不知道,”谷云熙盯着他,眼神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你身上现在都是我的味道?”
时青愣住。什么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