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平心里一动,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维持着“陈申明”该有的、略显淡漠的专业姿态。
谷云熙微微一笑,笑容里没什么温度:“施密特先生的意思是?”
“成立合资公司。”施密特说,“奥丁出技术和欧洲市场,华晟出资金和亚洲渠道。我们共享专利,共享收益。”
听起来很公平,但潜台词很明显:奥丁要掌握核心。
谷云熙端起水杯,喝了一小口。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很有趣的提议。”他放下杯子,“不过,施密特先生,华晟对‘泰坦’的兴趣,可能不太一样。”
“哦?”
“我们不是要找代工厂,也不是单纯投资。”谷云熙语气平和,“我们想参与的是未来。”
“泰坦不应该只属于一家公司。它应该是个开放的平台,让更多人能安全、公平地参与进来。”
施密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华晟想当规则制定者,而不是渠道商。
“谷先生,理想是好的。”他的语气凉了一点,“但现实是,项目已经在奥丁的体系里运行了五年。这不是能推倒重来的游戏。”
“我明白。”谷云熙点头,“所以,我们尊重奥丁的前期投入。未来若有合作,华晟愿意在公平前提下进行补偿。”
“补偿?”施密特笑了,“您觉得奥丁缺钱吗?”
“不缺。”谷云熙坦然,“但奥丁缺的,也许正是华晟能给的。”
“是什么?”
“一个新视角。”谷云熙看着他,“一个不被现有商业模式束缚的、真正面向未来的视角。”
这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明白:奥丁的思维被既得利益困住了。
施密特的脸色彻底淡了。他不再掩饰,目光锐利起来。
“谷先生,我很欣赏您的抱负。”他的声音低下去,“但抱负需要实力支撑。奥丁在‘泰坦’上的决心,是毋庸置疑的。”
这话里带着警告的意味。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了一下。
谷云熙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他看着施密特,眼神很静。
“施密特先生,”他缓缓开口,“商业竞争,应该遵守商业规则。如果有人想玩别的……”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华晟也会认真对待。”
四目相对。
几秒后,施密特先移开了视线,他重新露出那种礼貌的笑容。
“谷先生言重了。”他语气恢复平静,“我当然希望用商业手段解决问题。今天请您来,也是想表达奥丁的诚意。”
场面话又回来了。
接下来的参观变得索然无味。所有核心区域都以“安全规定”为由拒之门外。
解平全程安静地跟在后面,像个完美的背景板。
离开时,施密特送到电梯口,笑容标准:“期待下次交流,谷先生。”
“我也是。”谷云熙点头。
电梯门关上,隔绝了奥丁的世界。
车里,谷云熙闭目养神了一会儿,才开口:
“虚张声势。”
解平看向他。
“提出合作,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也是在拖延时间。”谷云熙睁开眼,“他察觉到海因里希动摇了,但不确定情况有多糟。”
“那我们……”
“按计划来。”谷云熙说,“海因里希需要时间,我们就给他时间。明天,你以陈申明的名义,去参加一个本地初创路演。露个面就走。”
“明白。”解平点头。
纸条的调查在第二天上午有了新进展。
不是来自麻雀——他那边依旧只有那一段文字,再无后续。新进展来自李瑞反向追踪那个“数据安全服务商”被收买的中层管理员时,挖出的一条看似无关的转账记录。
早餐时,李瑞将平板递给谷云熙:“那个收钱的中层,在收到渡鸦关联账户的‘咨询费’前两周,还收到过一笔来自‘瑞丰集团离岸子公司’的款项,名义是‘数据合规审计服务费’。”
谷云熙放下咖啡杯,接过平板。
解平听到瑞丰这个名字时,心里一动。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好像是云港本地一家规模不小的贸易公司,业务范围挺杂,表面上和华晟没什么直接竞争。
“瑞丰?”谷云熙看着屏幕,眼神微凝,“查他们和奥丁,或者和渡鸦,有没有关联。”
李瑞点头:“正在查。初步看,瑞丰的公开业务和奥丁没有任何交集。但瑞丰的实际控制人很隐蔽,指向一个英属维尔京群岛的离岸信托。那个信托的备案律师……和谷望琛先生去年处理海外资产时用的是同一家。”
谷云熙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所以,”谷云熙缓缓开口,声音很平,“纸条事件,情报泄露,背后不仅有渡鸦,还有瑞丰。而瑞丰,可能和我那位好二叔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