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平心里一沉。谷望琛的手,已经伸到欧洲来了?而且是通过这种间接的、几乎无法直接证明关联的方式?
“但我不明白,”解平忍不住开口,“谷望琛为什么要帮奥丁?这对他在国内的夺权有什么好处?”
谷云熙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不一定是在帮奥丁。”他说,“可能只是在制造混乱。”
他看向解平,眼神深邃:“想想看,如果我们在都柏林出事——无论是被奥丁用商业手段击垮,还是被‘不明势力’袭击——对谁最有利?”
解平思考着:“对奥丁有利,他们保住了泰坦。对谷望琛……如果我们在欧洲受挫,华晟股价会波动,董事会会质疑您的能力,他在国内夺权的阻力就小了。”
“没错。”谷云熙点头,“而且,如果事后追查,线索指向奥丁,或者指向那个‘董海龙’,都和他谷望琛没关系。他干干净净。”
“那瑞丰在这里面扮演什么角色?”解平问。
“白手套。”谷云熙说得很直接,“也可能是资金通道。渡鸦这种组织,接单要收钱。钱从哪里来?奥丁可能付一部分,另一部分……可能就需要一个看起来干净的第三方来支付。瑞丰,就是那个第三方。”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瑞丰本身可能也在利用这个机会。如果我们和奥丁两败俱伤,欧洲市场出现混乱,他们这种贸易公司,说不定能浑水摸鱼,拿到一些平时拿不到的渠道或资源。”
一环套一环。
“那我们怎么办?”解平问。
谷云熙没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和连绵的雨。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将计就计。”
当天下午,危机升级的征兆开始出现。
首先是“陈申明”按照计划参加的那个本地初创企业路演。活动本身很普通,来的多是本地投资人和小企业主。解平扮演的“陈申明”坐在后排,李瑞在旁边,两人都保持低调。
活动进行到一半时,会场侧门进来几个记者模样的人,架起摄像机,开始对现场进行拍摄。这本身不奇怪,但这种小型路演通常不会有正规媒体来。
其中一个记者扛着摄像机,镜头在会场扫了一圈,最后长时间地、刻意地停留在“陈申明”身上。
解平感觉到了,但他维持着姿态没动,心里警惕起来。
活动结束后,他和李瑞准备离开时,那个记者带着摄像师堵了上来。
“陈先生!”记者语速很快,“我是《都柏林商业观察》的记者。听说华晟集团正在和奥丁智能争夺‘泰坦’项目,请问这是真的吗?华晟作为一个亚洲公司,是否有能力驾驭这样顶尖的欧洲技术?”
李瑞立刻上前半步,挡了回去:“抱歉,我们不对市场传闻置评。陈总监今天只是以个人身份来了解本地创新生态。”
但记者不依不饶,镜头几乎要怼到解平脸上:“但有消息称,华晟使用了不正当手段挖角奥丁的核心研究员,这是否属实?这是否意味着华晟在欧洲的商业伦理存在问题?”
问题一个比一个狠,直指华晟的声誉和商业道德。
解平心里明白,这绝不是偶然。这些记者,这些针对性极强的问题,背后一定有人指使。
李瑞强硬但礼貌地挡住对方,护着解平快速离开。
上车后,李瑞立刻开始查那个记者。
“《都柏林商业观察》,本地小媒体,平时只发软文。”他皱眉,“突然对‘泰坦’这么感兴趣,不正常。”
“奥丁的手段?”解平问。
“大概率是。”李瑞说,“他们在舆论上施压,想把‘挖角’塑造成伦理事件,给我们制造压力,也给海因里希团队施压——跳槽就是‘背叛’。”
回到安全屋不久,李瑞收到国内团队的消息:华晟在云港的两个旧城改造项目的环评审批,突然被“暂缓”,理由是需要“补充材料”。
而负责审批的某个处长,上周刚和瑞丰集团的老总吃过饭。
傍晚时分,谷云熙接到了一个越洋电话。来自华晟董事会的一位元老,语气关切中带着试探:“云熙啊,听说你在欧洲那边,和奥丁闹得不太愉快?董事会有些老同志听到些风声,有点担心啊……毕竟‘泰坦’项目我们前期没参与,现在突然插一脚,会不会太冒进了?”
电话开了免提,解平和李瑞都在旁边听着。
谷云熙的语气很平静:“王董,您放心。和奥丁是正常的商业交流,没有不愉快。‘泰坦’项目我们评估了很久,机会难得。具体进展,等我回去会向董事会详细汇报。”
挂了电话,谷云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解平能感觉到,他眼底的冷意又深了一层。
“董事会那边,有人被吹风了。”谷云熙淡淡地说,“应该是谷望琛。”
三件事,几乎同时发生。
显然不是巧合。
“他们想多线施压,”李瑞分析,“让我们在欧洲的谈判分心,同时在国内制造麻烦,逼迫我们收缩或撤退。”
谷云熙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调出瑞丰集团的股权结构图。那些复杂的离岸公司、信托、代持协议,像一团纠缠的线。
“瑞丰……”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在屏幕上某个节点点了点,“查一下,瑞丰最近半年,有没有大规模购入华晟的流通股,或者有没有和我们的主要机构股东接触。”
李瑞立刻记下:“明白。”
解平站在一旁,看着谷云熙冷静地分析、布置。
“您不担心吗?”他忍不住问。
谷云熙抬起头,看向他,忽然很淡地笑了一下:“担心有用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天色已暗,路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
“商场如战场,从来都是这样。”谷云熙的声音很平静,“有人明刀明枪,有人背后放箭。你要做的,不是害怕,是把每一支箭的来路都看清楚,然后……”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解平脸上:
“……要么躲开,要么折断它。”
话音刚落,李瑞的手机就震了一下。他看了眼屏幕,转向谷云熙:“陆总那边来消息。”
谷云熙接过手机,快速浏览。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随即恢复平静。
“国内的事,”他把手机递还给李瑞,语气没什么波澜,“陆吾舟能处理。”
解平没问具体是什么事,但能感觉到空气里多了一丝紧绷。窗外的雨似乎也下得更密了。
李瑞又开口:“苏蔓苏总也发来一份简报,关于瑞丰集团近期的几笔异常资金流向,和我们查到的有重叠。”
“知道了。”谷云熙点点头,“先处理眼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