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云熙看了他一眼,没直接回答:“华晟有专业的情报分析部门。但更重要的是,这些人在学术界和工业界都有公开的轨迹。只要用心,就能拼凑出完整的画像。”
他走回餐桌旁,坐下:“你不需要记住所有细节,但至少要能对上脸,知道每个人的专长和可能的软肋。”
解平点点头,继续往下看。
资料里甚至包括了这些人的家庭情况——埃琳娜有个患自闭症的儿子,马可的母亲在意大利独居,索菲亚的父母在德国经营一家小餐馆……
“这些家庭信息……”解平犹豫了一下,“我们也要用吗?”
谷云熙明白他的意思。他摇摇头:“不。我们不会用家人威胁他们。但这些信息能告诉我们,什么对他们最重要——是稳定的环境?是更好的医疗条件?还是纯粹的研究自由?”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奥丁可能会用肮脏的手段,但我们不会。我们要赢,但要赢得干净。”
解平看着屏幕上海因里希妻子和女儿的照片——那是一张在公园里的合影,阳光很好,两人笑得很开心。
他想起昨天谷云熙提出的条件:保护她们的安全,给她们一个安稳的环境。
也许,这就是华晟和奥丁最大的不同。
上午九点,李瑞开始准备出门的事宜。解平已经把资料过了一遍,脑子里塞满了人名、面孔和关键词。
谷云熙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看起来比前两日更随意,但气场依旧强大。
“走吧。”他说。
三人出门,坐上车。雨还在下,街道湿漉漉的,行人匆匆。
车子驶向都柏林市中心的一家高级酒店——海因里希把会面地点定在了那里的茶室,一个半公开但相对私密的空间。
路上,谷云熙闭目养神。解平看着窗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些资料。
红灯时,他忽然开口:“谷总。”
“嗯?”
“如果……海因里希答应了,但他的团队里有人不愿意走,怎么办?”
谷云熙睁开眼,目光看向窗外流淌的雨水。
“那就尊重他们的选择。”他说,“我们要的,是真心想和我们一起创造未来的人,不是被绑来的俘虏。”
“因为华晟能提供的,不仅仅是钱和实验室。”谷云熙坐在海因里希对面,笃定地说。
海因里希目光下意识地瞟向谷云熙身后跟进来的解平,这个陌生的、额角带疤、眼神锐利的年轻人是谁?不是上次那个姓李的助理了吧。
海因里希觉得这张面孔有点熟悉,奈何在他看来东方人的面孔都有点熟悉,很少有谷云熙这种凸显的骨相,只好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谷云熙身上。
“而且,博士,”谷云熙的声音压低了些,切入正题,“我们不必绕圈子。您和我,现在都坐在火山口上。‘奥丁’的人能对我动手,下一次,会不会直接去找您的夫人和女儿?”
“他们……他们不敢。”海因里希眼神微动,试图反驳,又像是说服自己。
“他们敢。”谷云熙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回旋余地,“而且他们已经做了。区别只在于,目标是我,而不是您的家人——暂时还不是。”
解平站在后面,听着谷云熙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可怕的话,心脏微微收紧。他看到海因里希的额头渗出了冷汗,呼吸变得急促。
“您想说什么,谷先生……”海因里希几乎是在哀求了。
“我想给您和您的家人一条活路。”谷云熙的身体靠回椅背,那股令人窒息的紧张也随之散去,“一条不需要再提心吊胆,担心被威胁的活路。”
他顿了顿,看着海因里希眼中燃起的微弱希望,继续缓缓道:“华晟可以为您提供最高级别的安全保障,将您的家人转移到绝对安全的地方,直到这一切结束。并且,我可以承诺,泰坦项目成功后,您和您的团队将获得远超奥丁所能给予的回报和尊重。”
威逼,加上利诱。赤裸裸,却有效。
海因里希剧烈地喘息着:“但是,奥丁他们手里……”
“他们手里能有什么?”谷云熙打断他,“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威胁手段?还是某些……您自以为无法摆脱的‘小麻烦’?博士,在真正的力量和决心面前,那些都不值一提。”
他微微抬手,站在后面的解平立刻上前半步,将手机递到谷云熙手中,后者看也没看,直接将屏幕转向海因里希。
屏幕上显示的,赫然是一份加密文件的摘要,以及几张海因里希的女儿在瑞士一家私立学校外的照片!
照片经过模糊处理,下面还有一行字:“安保已就位。”
海因里希的眼睛猛地瞪大,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寒意瞬间席卷了他全身!
谷云熙不仅知道他的软肋,甚至……甚至已经提前动手部署了?!这是一种保护,还是更可怕的威胁?!
“您……您……”海因里希的声音彻底破碎,充满了惊恐。
“这是诚意,博士。”谷云熙收回手机,声音依旧平稳,“我更喜欢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而不是等待别人施舍安全感。现在,选择权在您手里。”
他微微侧头,似乎是对解平,又似乎是对空气说:“判断一下,博士现在的风险等级。”
解平愣了一下,没想到谷云熙会突然问他。他目光快速扫过海因里希,回忆起谷云熙说的“最直接的感觉”,甚至模仿了一点谷云熙的语调:“极高。但……有突破口,倾向于合作。”
谷云熙勾唇颔首,似乎对他的判断还算满意,然后重新将目光投向海因里希,给出了最后一击:“我的安全顾问评估您现在的风险很高。每拖延一分钟,您和您的家人就多一分危险。告诉我您的决定,博士。现在。”
海因里希彻底被击垮了。
“我需要和我的家人谈谈,谷先生。”
“当然,请便。”
海因里希走到窗户边打电话去,过了大约十几分钟,又走回来。
海因里希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我和我的妻子……我们同意。我们需要安全,需要正常的生活。奥丁那边……他们的手段越来越过分了。”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解平捕捉到了——那是真实的、被逼到绝境后的恐惧。
“但是,”海因里希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急切,“我的团队……我不能丢下他们。‘泰坦’是我们所有人五年的心血。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离开,项目就完了,那些年轻人……他们的职业生涯也会受影响。”
谷云熙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博士,我从来没有说过,只要您一个人。”
海因里希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