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又小了下去。从倾盆大雨，变回了延绵不绝的、淅淅沥沥的白噪音。
都柏林就是这样，雨总是一阵一阵的，但从不真正停歇。
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时，解平忽然又动了一下，搭在床边的手指无意识地伸出来，正好勾住了谷云熙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手。
勾得不紧，只是指尖轻轻搭着。
谷云熙的身体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被勾住的手指。解平的手比他的小一圈，手指细长，指尖有常年敲键盘留下的薄茧。
此刻，那只手温顺地搭在他手上，毫无防备。
谷云熙沉默地看着那只手。
几秒后，他没有解开那只手，也没有抽身离开，而是重新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握住了它。
手掌温热，手指蜷在他手心，像找到了巢穴的幼鸟。
谷云熙就这样握着，在橙黄色的灯光里，在绵密的雨声里，静静地坐着。
窗外的雨又大了起来，哗哗地，像要把这座城市整个洗过一遍。
而他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直到天光微亮，雨声渐歇，谷云熙才轻轻松开手，将解平的手小心地放回被子里，替他掖好被角。
都柏林每年有一半的时间在下雨。
而他的心，大概从此刻起，也要开始下一场漫长的、不知何时会停的雨了。
第二天清晨，雨还在下。
解平醒来时，窗外天色灰蒙蒙的，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下。他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四十七分。
他起身，简单洗漱后走进客厅。李瑞已经在厨房准备早餐，咖啡机发出低沉的嗡鸣。谷云熙坐在餐桌旁，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边放着一杯刚倒好的水，还没动过。
“早。”解平打了声招呼。
谷云熙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才点了点头：“早。睡得好吗？”
“……还行。”解平实话实说。昨晚打完电话回来，他没有立刻睡着，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纸条上的字、麻雀的声音、还有谷云熙那句“还做噩梦吗”。但后半夜，他确实睡沉了。
谷云熙没再说什么，示意他坐下。李瑞端着两份早餐过来——简单的煎蛋、培根、烤吐司，还有一杯咖啡和一杯热牛奶。
“咖啡是你的，牛奶是谷总的。”李瑞把咖啡放在解平面前，“医生说谷总这几天最好少喝咖啡。”
解平看向谷云熙，后者已经拿起叉子，没什么表情地开始吃早餐。
三人安静地吃着饭。餐厅里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和窗外持续的雨声。
大约七点半的时候，解平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麻雀的加密通讯软件发来的消息，没有任何附件，只有一段文字：
【查了。纸条投送是通过一个国际灰色邮政网络，客户信息全匿名，比特币支付。这种手法高度专业化，不是本地混混能搞定的。风格很像一个叫‘渡鸦基金会’的组织的早期操作模式，擅长借壳和制造混乱。
【你们的情报泄露点在欧洲某个数据安全服务商，他们一个中层被收买了。已经处理干净。
【至于董海龙，那家伙最近在云港跟人抢砂石生意，对这事儿一无所知。有人借了他的皮。】
解平快速看完，把手机推给谷云熙。
谷云熙接过手机，目光扫过屏幕。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解平注意到，他的视线在“渡鸦基金会”这几个字上停留的时间，比别处长了一秒。
看完后，谷云熙把手机递还给解平，语气平静：“意料之中。”
“渡鸦基金会是什么？”解平问。
谷云熙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
“一个……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国际组织。他们不直接参与商业竞争，但擅长为竞争对手提供‘特殊服务’——情报窃取、舆论操纵、心理施压，甚至更肮脏的手段。”
他看向解平：“这次纸条，就是他们的风格。借一个本地恶霸的名头，传递威胁，制造不安。成本低，效果直接，而且很难追查源头。”
“那他们为什么要帮奥丁？”解平追问。
“未必是帮奥丁。”谷云熙说，“他们可能只是收了钱，办事。或者……他们有别的目的。”
他没说下去，但解平听懂了潜台词——这个“渡鸦基金会”，可能和谷望琛有关。
李瑞收拾完餐具，从书房拿来一个平板电脑，递给谷云熙。
谷云熙接过，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把它转向解平。
“这是海因里希博士的详细资料。”他说，“你今天上午的任务，就是熟悉它。”
解平接过平板。屏幕上是海因里希的照片，旁边是密密麻麻的文字——生平、教育背景、学术成就、发表论文、职业生涯……
谷云熙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海因里希是‘泰坦’项目的灵魂人物，但他不是唯一的。这个项目有一个完整的核心团队，大约十五个人，分布在算法、硬件、系统架构三个方向。”
他转过身，看着解平：“我们今天要争取的，不仅仅是海因里希一个人，而是尽可能多的核心成员。所以，你需要了解他们每一个人。”
解平低头看着屏幕，手指滑动，资料一页页翻过。
除了海因里希，还有：
埃琳娜·沃尔夫，35岁，硬件负责人，德国人，曾在柏林工业大学任教，性格严谨到近乎苛刻。
马可·罗西，32岁，首席算法工程师，意大利人，数学天才，有轻微的社交障碍，但代码写得极其优雅。
索菲亚·陈，28岁，系统架构师，中德混血，是团队里最年轻的核心成员，思维跳跃，经常提出颠覆性的想法。
每个人的资料都附有照片、履历、性格分析，甚至还有家庭背景和近期动态。
解平抬起头：“这些资料……怎么收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