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云熙的生活依旧忙碌，他正在亲自推动一个对华晟未来至关重要的项目——争夺云港旧港区的一块核心地皮。

这块地位置好，潜力大，但牵扯多方利益，谷望琛的兴茂集团也势在必得。

这几周，谷云熙频繁开会，与各方周旋。只有李瑞能感觉到，老板的弦绷得有多紧——工作时间超长，咖啡不断，偶尔在会议间隙揉太阳穴时，脸上会闪过一丝疲惫。

这天傍晚，谷云熙处理完手头的工作，看了眼时间。他拿起外套，对李瑞说：“我去找解平。晚饭不用安排。”

李瑞应了声“是”。

谷云熙来到解平的办公室时，解平刚结束一场模拟训练，正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息。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看到谷云熙，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谷总。”

“嗯。”谷云熙走进来，随手带上门，“收拾一下，带你出去吃饭。”

最近几天，谷云熙确实天天来陪他吃饭，时间不定，如果哪天来得晚了，就用“解平太瘦了要多吃点”为理由，把人带去吃夜宵。

吃饭的时候，谷云熙会问他的训练，问他的进度，问他的想法。

解平起初很拘谨，问一句答一句，绝不多说。但渐渐地，他发现谷云熙好像真的只是想听他说，没有评判，没有指责，只是听着。

于是他开始说得多一点。说训练时遇到的难题，说学习时看不懂的地方，说和C组合作时的感受。

谷云熙听着，偶尔会点头，偶尔会问一两个问题，引导他往深处想。

有一次，解平说到在“熔炉”里遇到的一个特别难的模拟场景，怎么都突破不了。

谷云熙听完，想了想，说：“你试过从侧面入手吗？”

“侧面？”

“嗯。正面防御太强，硬冲肯定不行。但系统总有盲区，总有它照顾不到的地方。找到那个地方，从那里切入，可能更容易。”

解平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对，我怎么没想到。”

谷云熙看着他亮起来的眼睛，嘴角又弯了一下。

很浅，但解平看见了。

那天晚上回去，解平重新分析了那个模拟场景，真的找到了一个侧面漏洞，顺利突破了防御，兴奋得差点一夜没睡。

这天晚上，谷云熙带他去了一家日料店。解平正在说最近看的一份关于商业谈判技巧的资料，觉得有些地方不太明白。

谷云熙给他倒了杯茶，声音很温和：“哪里不明白？”

“就是……如果对方明显比你强势，资源比你多，底牌比你硬，该怎么谈？”解平皱着眉，“书上说的那些技巧，感觉在这种绝对劣势下都没用。”

谷云熙没回答，反问他：“你觉得谈判最重要的是什么？”

“……拿到想要的？”

“不。”谷云熙摇头，“是改变游戏的规则。”

解平抬头看他。

“如果对方定的规则对你完全不利，那你就不该在那个规则里玩。”

“你要做的，不是想着怎么在对方的规则里赢，而是怎么让这个游戏根本玩不起来——或者，换成对你有利的规则。”

解平似懂非懂。

谷云熙继续解释：“比如，对方握着你急需的资源，用这个要挟你。常规思路是去谈判，去妥协，去想办法拿到资源。”

“但如果你能找到替代资源呢？或者，让这个资源对他不再有价值呢？甚至……让这个资源变成他的负担呢？”

解平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就是改变规则。”谷云熙看着他，“不跟他在他擅长的领域硬碰硬，而是把他拉到你不那么吃亏，甚至你有优势的领域来。”

解平认真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

谷云熙看着他那副专注的样子，心里动了动。

这段时间，他发现解平其实很聪明，学习能力很强。只要给他正确的引导，他能很快抓住问题的核心。

只是太缺乏自信，总是怀疑自己，总是觉得自己不够好。

谷云熙想，这大概是他之前太过严厉造成的。

他得慢慢补回来。

吃完饭谷云熙照例送他回去，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一会儿重叠，一会儿分开。

走了一会儿，谷云熙忽然问：“还生我气吗？”

解平愣了一下，摇头：“……没生气。”

是真的没生气。

虽然那天很难过，很委屈，但谷云熙道歉了，也在改了。

他能感觉到。

“那就好。”谷云熙又保证，“以后不会让你难过了。”

解平眨眨眼：“……嗯。”

又走了一段，快到基地门口时，谷云熙停下脚步。

“明天开始，有个新任务给你。关于旧港区的一个项目，需要做点前期调研。”

解平抬头：“什么项目？”

“东区有块地，华晟想拿下来。”谷云熙简单解释，“但竞争对手不少，情况有点复杂。我需要你帮我理理里面的关系网，看看有没有什么突破口。”

“资料明天让李瑞给你。”谷云熙看着他，“不用急，慢慢看。有什么想法随时跟我说。”

“……好。”

谷云熙点点头：“回去吧，早点休息。”

解平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您也早点休息。”

谷云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一个很浅，但很真实的笑。

“好。”

解平看着他那个笑容，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他转身走进基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谷云熙还站在那里，看着他。

解平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遥不可及，天上高悬的明月到底还是降落到他身边。

不过，他其实更愿意把谷云熙比作太阳，温暖，稳定，只是比月亮更难以触碰。

谷云熙看着他消失的背影，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发现自己看到解平的时候，不再有那种烦躁的感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柔软和欣慰，而且不想他以后再难过。

那份关于“旧港区云霞区地块”的资料，厚厚一沓，涉及历史产权、法律纠纷、居民舆情，乱七八糟，像一团乱麻。

解平花了一下午时间，粗略翻了一遍，只觉得头大。

太复杂了。

光是产权方就有七八个，有的还是几十年前的老国企改制留下的历史问题。规划层面，市政想打造滨江商务区，但现有地块上还有不少老旧住宅和厂房，拆迁难度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