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云熙坐在夜色里,不自觉地搓了下手指,那里还有点湿意。
他想了想,还是把后面几天解平的强度调低了。
陈锋没有食言。
十一月的第一个周三下午,解平刚结束一轮“熔炉”训练——现在他已经能把暴露指数稳定控制在20%以下了——终端上就收到了陈锋的邀请。
「C组本周五有夜间行动,需要电子支援。如果你方便,晚上八点,2号战术室碰头。陈锋。」
解平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指尖在回复框上悬停片刻,最终敲下一个字:「好。」
周五晚上,2号战术室。
C组的五个人已经在了。见到解平进来,陈锋冲他点了点头,大牛咧嘴一笑,抬手算是打招呼,小影依旧平静,说了句“来了”。
解平走到空着的座位坐下,陈锋立刻开始讲解任务。
目标是一个小型地下交易点,涉嫌倒卖从华晟流出的工业级加密芯片。C组的任务是突袭控制,获取交易记录和上下游名单。
解平的任务,是在行动开始前,黑掉交易点内外的所有监控和警报系统,并在行动中确保通讯畅通、干扰敌方可能的对外求援。
“时间窗口很短。”陈锋指着地图,“交易时间在晚上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我们必须在十点五十分前完成所有电子控制。解平,你能做到吗?”
解平看着那栋建筑的结构图和已知的安保设备清单,在心里快速计算。
“可以。”他说,“但需要提前一小时接入附近的公共网络节点,做预热扫描。”
“没问题。”陈锋立刻拍板,“大牛送你去接入点,跟你一起,保证安全。”
行动当晚,云港市东郊的工业区。
解平坐在伪装成维修工程车的指挥车里,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跳动。屏幕上,目标建筑的网络拓扑图正在一点点被点亮。
“防火墙绕过……”
“监控系统接管……”
“警报线路切断……”
大牛在驾驶座上闭目养神,但耳朵始终竖着。
十点四十五分,解平敲下最后一个键。
“所有系统控制完成。监控画面已替换为循环录像,警报系统静默,通讯干扰已部署。”
“收到。”耳机里传来陈锋的声音,“C组,准备突入。”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解平全神贯注地维持着对交易点电子系统的控制,同时确保C组的通讯始终清晰。
他能从监控画面里看到行动的全过程——陈锋带队破门而入,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到十五分钟就结束了战斗。
“目标控制。证据获取。无人伤亡。”陈锋的声音传来,“解平,可以撤了。”
“收到。正在清除接入痕迹,三十秒后撤离。”
解平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将所有入侵记录抹除,然后断开连接。
车子悄然驶离工业区,汇入夜间的车流。
回程的路上,车厢里的气氛轻松了许多。
大牛从后面递过来一瓶水:“技术佬,牛啊!那破地方的安保系统据说挺难搞的,你居然十分钟就全拿下了!”
解平接过水,没说话,只是拧开喝了一口。
陈锋从副驾驶转过头:“确实厉害。没有你,我们至少得多花一倍时间,风险也会高很多。”
这是第二次来自陈锋的肯定。
解平捏着水瓶的手指紧了紧,含糊地“嗯”了一声。
虽然他还是不擅长应对这种直白的夸奖,但至少不再像第一次那样浑身不自在了。
周一上午,解平被叫到了谷云熙的办公室。
他站在办公桌前,看着谷云熙翻阅那份关于周五行动的报告。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解平的心跳有些快。他不知道谷云熙会说什么。批评?还是……
谷云熙合上报告,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陈锋的评价很高。”谷云熙的声音很平静,“说你的电支援‘精准、高效、且极其可靠’。”
解平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你自己觉得呢?”谷云熙问。
解平想了想,说:“……完成了任务。”
“只是完成了任务?”
“……系统控制得还算干净,撤离痕迹也清除得比较彻底。”解平斟酌着用词,“但预热扫描的时间可以再压缩两分钟,如果遇到意外情况,冗余度不够。”
谷云熙看着他,几秒后,轻轻点了点头。
“有进步,做得很好。”他说。
解平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
一股滚烫的、混杂着巨大喜悦和委屈的情绪,猛地撞上他的喉咙。他等了这么久,煎熬了这么久,终于等来了这句话。
他快速眨了眨眼,强迫自己压下那股翻涌的情绪。
“……谢谢谷总。”
谷云熙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异样,或者说,注意到了但没点破。他只是继续说:“团队协作的感觉,怎么样?”
解平愣了下,没想到谷云熙会问这个。
“……还行。”他斟酌着说,“陈队长他们……很专业。”
“你呢?”谷云熙看着他,“能适应吗?”
解平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能。”
谷云熙“嗯”了一声,没再多说,重新低下头看文件。
解平知道这是谈话结束的意思,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谷云熙忽然又开口:“手怎么了?”
解平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右手背上有一道不明显的擦伤,应该是今天在车上调试设备时不小心蹭到的,伤口不深,但破了皮,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没什么,不小心蹭了一下。”解平说。
谷云熙皱了皱眉,起身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医药箱,走到他面前。
“手伸出来。”
解平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谷云熙握住了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打开医药箱,拿出消毒棉片和药膏,动作熟练地开始处理伤口。
消毒棉片碰到伤口时,有点刺痛,解平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别动。”谷云熙的声音很低,握着他手腕的力道稍微收紧了一点,但并没有弄疼他。
解平不敢动了。
他低头看着谷云熙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此刻正专注地处理着他的伤口,动作轻柔而细致。
“好了。”谷云熙贴上一个创可贴,松开手,“这两天别碰水。”
“……谢谢谷总。”
谷云熙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回到办公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