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平点点头,没说话,继续低头吃饭。
陈锋也不介意,自顾自地说:“我们组下周有个新任务,可能还会用到电子支援。如果你有空,可以过来帮把手。”
解平抬起头,看着陈锋。
陈锋笑了一下,眼神很坦荡,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就是单纯的邀请。
“……看安排。”解平最终说道。
“好。”陈锋点点头,不再多说,开始专心吃饭。
这顿饭,解平吃得比平时慢了一些。
离开食堂时,陈锋跟他说了声“走了”,然后就和其他人一起离开了。
解平看着他们的背影,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他好像……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可能不是完全被排斥的。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某个角落,微微松动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压下了这种情绪。
他不需要这些。他只需要……谷云熙的认可。
他这样想着,回办公室的脚步却比平时轻快了一点。
谷云熙的办公室里,一份报告正静静躺在屏幕上。
是陈锋提交的任务总结,末尾附了一句:“电子支援专员解平,表现专业,预警及时,建议卓有成效。”
谷云熙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调出了解平的个人训练数据。
最近一周,解平在“熔炉”中的表现有了明显提升。暴露指数平均下降了8%,资源利用率提高了12%。虽然离顶尖还有距离,但进步是实实在在的。
谷云熙又调出了食堂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解平依旧习惯性地坐在角落,但今天,陈锋坐在了他对面,两人说了几句话。解平的表情虽然还是没什么变化,但吃饭的速度明显放慢了。
谷云熙看着那个坐在角落里的身影,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想起上次在实验室,解平脸色苍白地从“熔炉”出来,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他想起那杯牛奶。
想起那个靠垫。
这个年轻人,好像总是习惯把自己藏在角落里。
为什么?
谷云熙不知道。
但他发现自己开始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每次看到解平都会想到这个问题。
他蹙眉,关掉监控画面,靠进椅背,闭上眼睛。
日子一天天过去,解平快被逼疯了。
那种渴望被看见、却又被彻底无视的感觉,像一根细铁丝,一点点勒进他的心脏,不致命,但每一下呼吸都带着钝痛。
他开始失眠。
夜里躺在床上,脑子不受控制地回放白天的一切:训练时的每一个细节有没有瑕疵?午餐时陈锋随口的一句话有没有深意?提交的报告格式够不够规范?
最要命的是,他会反复琢磨谷云熙。
想知道他有没有看到自己,对自己的表现有什么反应,下一次又会安排什么样的任务。
想知道他为什么把自己放在这里,然后现在又好像要抛弃。
这些问题像疯长的藤蔓,缠得他透不过气。
白天,他强迫自己投入训练和学习,用近乎自虐的强度填满每一分钟。他在“熔炉”里待的时间越来越长,出来的脸色一次比一次苍白。
有一次他训练到虚脱,被系统强制弹出,扶着操作台干呕了半天,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负责人沉默地递来温水和缓释药。
解平接过,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杯子,他哑着嗓子问:“谷总……知道我这样吗?”
负责人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问他下次要不要“把反制等级调低一点”。
解平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在问什么?谷云熙当然知道。这基地里发生的每一件事,谷云熙怎么可能不知道?他训练到虚脱的样子,他干呕的狼狈,他手指的颤抖——谷云熙一定全都冷静地看着。
他拒绝了负责人的提议,吞下了药片。
因为他的头确实很疼。
因为……那是谷云熙给的。
下午,解平在食堂又遇到了陈锋。
角落的位置被杂物占了,陈锋看到他,点了点头:“这边。”
解平犹豫,最后还是走了过去。
大牛也在,桌上多了个陌生的年轻人,看起来比解平大几岁,神色有些拘谨。
“这是新来的,林晓,分到我们组做数据分析。”陈锋介绍,“这是解平,电子支援这块很强。”
他比了个大拇指。
解平和他握了握手,没说话。
坐下后,大牛又开始咋呼:“技术佬,你昨天那个模拟对抗的记录我看了,牛逼啊!那进攻路线,跟不要命似的!”
解平动作一顿。
“就是太冒险了,”林晓接话,“暴露指数都快爆表了,万一失败……”
“但赢了啊!”大牛不服。
“赢了也是惨胜。”林晓摇头,“谷总要是看到,肯定……”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解平的心沉了下去。
回到办公室,他关上门,靠在门上,长长吐出一口气,脑子里乱成一团。
谷云熙到底在想什么?
他看到了他的努力,为什么不给一句肯定?
他看到了他的疯狂,为什么不制止,只是送药?
他到底……想要他变成什么样?
解平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阳光很好,训练场上有人在跑步,身影小小的,像蚂蚁。
他忽然觉得很累。那种拼命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的感觉,太累了。
他渴望的那个人的关注,像天上的星星,看得见,摸不着。
而他只能站在地上仰头看,脖子都酸了,也等不来一颗流星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