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次模拟结束,任务失败。最终暴露指数:32%。资源耗尽,总计触发反制7次。”
“请您休息一小时后,进行第二次模拟。目标不变。”
解平的手指颤抖着,几乎握不住那杯水。他用尽全身力气,才抬起头,看向负责人,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声音嘶哑得可怕:
“……他……到底想干什么?”
负责人沉默了一下,看着解平狼狈不堪的样子,缓缓说道:
“谷总说,您需要记住的不只是疼痛。”
“您需要记住的是,在真正的黑暗里,一次微不足道的好奇,一次不够干净的撤退,付出的代价,远不止是‘钱’。”
“您需要学会如何在绝对的劣势下,像幽灵一样生存,然后,一击必中。”
说完,他转身离开,解平一个人瘫在冰冷的椅子上,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失败的屈辱、身体的痛苦、精神的极度疲惫……像潮水般淹没了他。
头疼一阵阵地袭来,他撑着自己,勉强坐起来,吞下药片,喝了口水。
休息的一小时里,他没有睡着,只是闭着眼睛,强迫自己放松。
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的失败,哪里做得不够好,哪里可以改进,哪里是陷阱。
他不想再经历那种痛苦了。
一小时后,“熔炉”的嗡鸣声再次响起。
他挣扎着,重新坐直了身体。
第二次。
第三次。
……
没有人知道他在“熔炉”里究竟经历了多少次失败,承受了多少次“模拟反制”的痛苦。
只知道当他在几天后,终于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却眼神冰冷地走出B7区时,他身上那种过于外露的锋芒和浮躁,似乎被某种东西悄然磨平了。
他没有再去质问谷云熙。
只是回到办公室后,他打开了一个空白文档,开始主动总结,主动学习。
那天晚上,食堂的师傅在他取餐时,额外递给他一杯温热的牛奶。
解平愣了一下。
师傅笑笑:“谷总吩咐的,说给你补补。趁热喝。”
解平接过那杯牛奶,手指触碰到温热的杯壁时,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动了一下。
他端着餐盘走到惯常的角落位置,坐下,慢慢喝了一口牛奶。
很甜,应该是加了点糖。
解平总是摸不清谷云熙的心思,他只是安静地喝完那杯牛奶,然后继续吃他的饭。
接下来的几天,解平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横冲直撞,而是变得更加谨慎,更加沉默。训练时,他会反复思考每一个步骤的风险和收益,哪怕进度慢一点,也要确保“干净”。
他甚至开始主动去翻阅那些曾经让他头疼的《网络隐匿规范》和《资源优化利用指南》。
书页被他翻得卷边,晦涩的术语旁是他用潦草字迹写下的、只有他自己能懂的批注。
理解的过程痛苦而缓慢,他的理解力不足以轻松驾驭这些知识——事实上这些书确实晦涩难懂——但他有一种被“熔炉”的痛苦逼出来的、近乎偏执的韧性。
他不再是为了讨好谁而学,而是为了不再经历那种彻底的、连灵魂都在颤抖的失控性痛苦。
然而,谷云熙消失了。
不是物理上的消失,而是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抽离,没有教学,没有新的任务指令,没有李瑞那如同背后灵般的突然出现。
甚至连系统里那些原本可能会触发警报的高风险操作,也引不来任何反应。
仿佛他之前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他现在就像一个被测试完毕、暂时封存起来的工具,被随手扔回了工具箱的角落,无人问津。
这种彻底的、无声的忽视,比“熔炉”里的电击更让他难以忍受。
疼痛至少证明他还被“使用”着,还被“注视”着。
而现在,他像一颗被遗忘的尘埃。
睡眠变得支离破碎,浅眠中充斥着光怪陆离的梦境碎片——父亲破碎的脸、谷云熙冰冷的眼睛、“熔炉”里炸开的炫目白光……
他有时会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那个冰冷的金属手环——基地标配的“健康与安全监测器”。
所有人都戴着,用于门禁、紧急求救和最基础的生命体征监测,官方说法是为了确保高压工作人员的健康安全。
解平从未多想,只觉得这是个麻烦的装饰品。
只是此刻,他手上的这个被谷云熙特殊关照的设备,正在以远超常理的频率传回信号。
心率在深夜无端加速,皮肤电导率在醒来瞬间飙高,代表压力水平的曲线持续在一个高位震荡徘徊。
这些数据最终流向那个唯一有权限解读它们的人。
谷云熙的办公室,是另一种形态的“熔炉”。雅典娜芯片发布会的庞杂事务、董事会元老们的步步紧逼如同无数条无形的锁链缠绕着他。
只有在极少的间隙,或许是深夜批阅报告的短暂停顿,或许是会议间隙揉捏发胀的眉心时,他会顺手打开手机上一个软件。
他的目光在那串不断跳动刷新的生物数据上停留片刻,以此观察解平现在在做什么。
睡眠质量那条数据,总是显示“极差”,
但谷云熙不能心软。不能给予任何不必要的关注。
此时的任何一丝反馈,无论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都会前功尽弃。
他需要解平在绝对的无视中,消化掉那点因小胜而滋生的浮躁,将“熔炉”的痛苦真正内化为本能。
解平要明白,他的价值、甚至“存在感”,都只来源于他能否达到谷云熙的期望,而非他自己的意愿。
他必须彻底尝够被“闲置”的滋味,才能在此后更加忠于谷云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