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没有任何非法入侵,没有窃取密码,甚至没有直接触碰沈涛的任何隐私数据。只是引导,观察,然后基于多重合法信息源的交叉验证,做出合理推断。
解平写完方案,已经是深夜。他看着屏幕上那些冷静的步骤和风险评估,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不像他以前会做的事。太绕,太讲究,太……像谷云熙的风格。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方案如果成功,确实更安全,更干净,也更难被抓住把柄。
他把方案提交上去,然后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解平收到了系统通知,他的方案通过了,任务进入执行阶段。
执行过程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沈涛在下午四点十分左右,果然用办公室电脑登录了云盘。
访问日志显示,他对云盘的请求持续了将近七分钟,流量特征与“查看多张图片”的行为高度吻合。
而就在那七分钟里,解平通过另一个合法渠道确认,沈涛向某个中间人发了一条消息,内容是:“图看了,问题不大,按原计划继续。”
虽然没能直接看到截图内容,但结合时间点、行为诱导和这条反馈消息,确认沈涛是否持有特定聊天记录的目标,已经达到了。
解平把结果整理成报告,再次提交。这次,报告里没有任何技术炫耀,只有冷静的事实陈述和逻辑推导。
报告提交后不久,李瑞发来消息:「谷总让您去三楼B实验室。」
解平心里松了口气。至少这次,谷云熙没直接让李瑞发一封批评邮件过来。
他起身往三楼走去。
实验室看起来和基地其他地方不太一样。
这里没那么重的科技感,反而像是个普通的物理或化学实验室,放着一些解平叫不上名字的仪器和设备,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类似臭氧和金属混合的味道。
谷云熙已经在那里了,正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负责人说话。见解平进来,谷云熙对那人点了点头,那人便转身去调试仪器了。
“报告我看了。”谷云熙转过身,面对解平,“有进步。”
解平“嗯”了一声,等着他后面的话。
“但你方案里的时间卡点,还是太理想化。”谷云熙说,“你假设沈涛收到消息后,会立刻、并且在你的预判时间段内去查看。如果他当时在开会呢?如果他手机没电了呢?如果他就是想晚上回家再看呢?”
解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谷云熙没给他机会。
“你的方案建立在太多‘如果’上。一个环节出问题,整个链条就断了。真正的实战里,变量比你想象的多得多。你需要考虑冗余,考虑备份方案,考虑意外发生时的应对。”
他看向解平:“你觉得这次任务成功了吗?”
解平想了想,谨慎地回答:“……应该算吧。目标确认了。”
“算,但不够好。”谷云熙说,“你拿到了结果,但过程依赖运气。而运气,是最不可靠的东西。”
他示意解平靠近一点,指向实验室中央一个被玻璃罩隔开的平台,上面放着一个造型奇特的头盔和几台连着线缆的设备。
“这是‘熔炉’的外接观测区。”谷云熙说,“真正的操作舱在隔壁。它是一个全沉浸式的模拟对抗平台。里面模拟的环境、对手、防御体系,都是顶尖水平,但都是虚拟的,不涉及任何真实目标。”
解平看着那个头盔,想起之前李瑞提到的“学习环境”。
“你的技术天赋不错,但缺乏系统性的对抗经验和风险直觉。”谷云熙说,“在‘熔炉’里,你可以失败,可以犯错,可以尝试各种大胆甚至愚蠢的方法。代价最多是头疼一会儿,或者被系统判定‘出局。但在外面……”
他没有说完,但解平懂他的意思。
在外面,一次失误,可能就意味着真正越过红线,失去一切。
“从今天开始,你每天抽四小训练。”谷云熙说,“我会让人给你设置不同的模拟场景。你的任务不是追求最快突破,而是用最低的暴露指数和资源消耗,达成目标。学会隐藏,学会耐心,学会在绝对劣势里找机会。”
解平看着那个冰冷的头盔,心里说不上是抗拒还是好奇。
“对了,”谷云熙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你昨天用的那个云盘访问日志分析思路,虽然取巧,但方向是对的。以后可以多往这方面想,这比直接撬锁安全得多。”
“去吧。负责人会带你熟悉设备。第一次训练,以熟悉为主,别太逞强。”
谷云熙说完,就转身和那个负责人继续讨论什么去了,似乎不再关注解平。
解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玻璃罩里的头盔。
他想起之前那些任务,那些被批评的时刻,还有刚才谷云熙说的那些话。
好像有一条路,正在他面前慢慢清晰起来。这条路不是他以前熟悉的横冲直撞,而是需要更小心、更聪明、更懂得计算和隐藏的路径。
他不知道这条路会通向哪里。
但至少现在,他得走下去。
实验室负责人走过来,开始给他讲解设备的使用方法和第一次训练的基本规则。解平听着,目光却时不时飘向谷云熙那边。
谷云熙正低头看着手中的数据板,侧脸在实验室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解平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遥不可及。他也会站在实验室里,和技术人员讨论问题,也会说一些听起来很实际、甚至有点琐碎的话。
这个念头冒出来,让解平自己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他摇摇头,把注意力拉回到负责人的讲解上。
头盔戴上去应该会有点重,接口接上的时候可能会有点刺痛。第一次训练,据说大部分人撑不过半小时就会因为“暴露指数”过高或者“资源耗尽”被强制退出,并伴随轻微的神经反馈不适。
解平听着,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又上来了。
他倒要看看,这个“熔炉”,到底有多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