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解平缓过来些,站起来坐回桌前。
他打开电脑。屏幕亮起,上面还停留着他之前研究的东区物流数据。
但此刻,他看不进去了。
今天的信息量太大了,短短一下午,像一场没有尽头的过山车。
他开始整理思路。
信达是明面上的执行者。他们在用一套系统性的手法,困杀像精工科技这样的公司。但谷云熙暗示了,他们背后还有人。真正的下棋人。
刘金泉是关键的节点,通过他,或许能摸到背后的线索。
解平打开关于刘金泉的资料,重新看了一遍。
刘金泉,金霖小额贷款公司的老板。表面是个普通的生意人,但暗地里和“信达资本”有密切的资金往来。谷云熙说,他的公司是灰色资金流动的中间通道。
解平调出了刘金泉最近三个月的银行流水。通过谷云熙给的权限,他能看到很多普通渠道看不到的东西。
有几笔资金很有意思。从几个看起来正规的公司账户转进来,又很快转出去。金额不大,但频率很高。
解平记下了这些公司的名字。然后,他开始查这些公司的背景。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这几家公司,表面上业务各异,有做贸易的,有做咨询的,有做房地产的。
但仔细一查,发现它们背后都有复杂的股权结构,最终都指向同一个地方——海外的一个离岸金融中心。
这手法,和“信达资本”对付精工科技的手法很像。都是通过多层嵌套的公司结构,隐藏真正的资金来源和去向。
解平继续往下挖。
他发现,这些公司最近半年,都和一家建材公司有业务往来。而这家建材公司,正是之前被做空的那几家本地建材公司之一。
线索开始串起来了。
信达在做空这几家建材公司。同时,他们通过刘金泉这样的中间人,用复杂的资金网络,在背后操纵。
但目的是什么?只是为了赚钱吗?
解平觉得没这么简单。如果只是为了赚钱,没必要搞这么复杂的手法。而且,谷云熙说,这只是冰山一角。
他想起了谷云熙在车里说的那句话:“看清楚棋盘上的每一颗棋子,摸清它们移动的规则,才能找到真正下棋的人。”
他现在看到的,可能只是棋盘上的几颗棋子。真正的下棋人,还藏在幕后。
解平掐灭了烟,打开一个新的文档。开始整理今天的所有发现。
他写得很仔细,把每一个线索,每一个疑点,都记录下来。然后,他开始分析这些线索之间的关联。
刘金泉是关键。得从他身上打开突破口。
但怎么突破?
直接上门?太危险。刘金泉这种人,肯定很警惕。
用技术手段?或许可以试试。通过监控他的通讯,追踪他的行踪,找到他的弱点。
解平有了个初步的想法。他需要更多的权限,也需要更多的资源。
他给谷云熙发了条加密信息,简单汇报了今天的发现,并提出了下一步的计划。
信息发出去后,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今天太累了。不仅是身体累,心更累。
基地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机器运转的低沉嗡鸣。
解平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呆,然后他重新坐直身体,从刘金泉入手,开始一点点调查。
他没有先去碰核心的财务数据,而是先调取了金霖公司和刘金泉个人的全部公开及半公开信息。
工商注册信息、股权变更记录、法院诉讼公告、甚至是一些不起眼的行业论坛里的只言片语……拼接起刘金泉的立体形象。
这个过程枯燥、缓慢,且效率低下。有好几次,他不耐烦地想把所有页面关掉,直接用老办法——写几个脚本去暴力爬取更深层的数据。
但一想到谷云熙可能正通过某个后台冷静地观察着他的每一个操作,他就硬生生压下了这种冲动。
他必须用新方法做出点样子。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当他感到眼睛干涩、脖颈僵硬时,才发现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他站起身,打算去弄杯咖啡提神。
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头顶日光灯发出的恒定白光和远处机器运行的微弱噪音。他朝着公共休息区的方向走去。
在拐角处,差点与一个人迎面撞上。是那个之前给他送新通讯器的老工程师——其实才四十多岁——怀里抱着一个打开的服务器主板,眉头紧锁。
两人同时侧身让开,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
解平本来没想说话,目光扫过那块主板上一个烧黑的电容,脚步顿了一下,几乎是脱口而出:“电源管理模块的滤波电容爆了。可能是浪涌,也可能是老化。旁边那两颗看起来也不太好。”
对方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了看解平指的位置,又抬头看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嗯。像是。”他应了一声,语气缓和了些许,“备用件还在库里,得去申请。”
解平“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继续朝咖啡机走去。他能感觉到那人的目光在他背后停留了几秒。
接咖啡的时候,另一个技术员正好也在,看到他,略显尴尬地点了点头,含糊地叫了声“解专员”。
解平只是“嗯”了一句,端着咖啡转身离开。
这些细微的互动,并不是什么很大的改变,却让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这个基地的地位,正在发生变化。
不再是纯粹的透明人或麻烦源,而是变成了一个需要被稍微注意一下的、标签模糊的变量。
回到办公室,解平继续投入工作。
他将收集到的所有关于刘金泉的碎片信息,都录入一个自己临时画的极其简陋的关系图谱里。
这个过程毫无技术含量,但他做得极其认真,试图在这些看似无关的点与点之间,找到哪怕一丝微弱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