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寒暄了两句,便优雅地告辞,去看她自己订的表了。
谷云熙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块铂金腕表上。
“就这块吧。”他对品牌经理说。
在全国,甚至只是灵江省的经济版图里,谷家的历史也并不算长,它发迹在时代变革的浪尖上,由那位已经带上传奇色彩的创始人谷源晟,用惊人的魄力和手腕,一砖一瓦垒起来的。
谷家的基石,就是华晟集团,它的触角伸进金融、地产、高端制造甚至娱乐圈,现在更把新兴科技的咽喉给掐住了。
对普通人来说,谷家是财经新闻里吓人的数字和够不着的商业决策。
但在真正的权力圈子里,人们说起它,语气总会带点敬畏和小心。
因为这个家族的力量太集中,风格太低调高效,像台精密又冷酷的机器,反而比那些关系盘根错节的老牌豪门更让人摸不透。
在云港市的顶层社交场,“谷”这个不算常见的姓,几乎成了特指。一提起来,大家都心知肚明——说的就是谷源晟这一脉,华晟真正的老板。
现在,华晟甚至谷家的核心肯定是谷云熙。
年轻,长得好看,脑子冷静得吓人,商业天赋可怕,他是所有聚光灯的焦点。
他的名字就等于华晟。
但谷云熙脚下从来不是什么坦途,他太年轻,太容易招致非议。
七八年前谷云熙刚刚被爷爷指任华晟董事长的时候,集团内至少一半人不看好不信服。
另一半支持的,大多是陆吾舟周围的人。
这位CEO四十多岁,也是爷爷指任的。如果不是他的公开支持,谷云熙当年恐怕要难许多。
家里不少人选择从风暴眼里躲开,比如谷延昭,比如谷云熙的姑姑,都选了过自己的日子。
公司本来该交给剩下的独苗谷望琛,可惜半路杀出个谷云熙,这位叔叔和大侄子一直不太对付。
家里最小的孩子是谷云熙的亲妹妹谷珺和。当哥哥的不想她卷进旋涡,就尽力护着她。
这会儿,这小姑娘正像只小蝴蝶,欢快地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
谷云熙拎着个低调但一眼就知道不便宜的腕表礼袋,一个人走上前。
老宅的门好像能感应到他,没等他抬手就从里面打开,管家恭敬地弯腰:“大少爷,老爷子和其他客人都在餐厅等您了。”
他微微点头,走进去。门里是另一个世界,空气里飘着老木料、书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味,把外头城市的喧闹彻底隔开。
人声从餐厅方向传过来。
“哥!你终于回来啦!”谷珺和仰着脸,眼睛亮得像星星,满是藏不住的崇拜和高兴,“新闻我看了!”
她叽叽喳喳地说,声音清脆得像风铃,一下子打破了老宅固有的安静。
谷云熙脸上那冰冷的表情软了半分,他抬手自然地轻轻揉了下妹妹的脑袋。
“嗯。”算是回应,任由她抱着自己胳膊往里走。
餐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巨大的红木圆桌旁几乎满了。主位上的老爷子精神头很好,脸上带着难得的笑。
爸妈坐在一边,爸爸看到他,温和地笑了笑,妈妈则嗔怪地看了谷珺和一眼:“珺和,多大了还没规矩,快让你哥坐下。”
“没事,妈。”谷云熙淡声说,目光已经快速扫了一圈。
“云熙来了。”姑姑谷梦棠笑着打招呼,她气质温婉,旁边坐着女儿池云逸。
池云逸也抬了抬手,嘴角勾着个懒洋洋的笑:“恭喜啊,大哥,阵仗够大的。”语气里听不出多少真心恭喜,倒更像一种看热闹的调侃。
“大哥。”另一个声音响起来,来自对面谷望琛的儿子谷维,他站起身,微笑有点拘谨,“刚回来就听到您的消息,真是太厉害了。”
谷望琛这时才像刚注意到他,笑着站起来,端起了酒杯:“哟,我们的大功臣总算到了!快坐快坐!就等你了。爸刚才还念叨你呢。”
他笑得特别自然,好像真心为这个侄子骄傲。
谷云熙依次叫过人,把手里礼袋递给走上来的佣人:“给爷爷带了件小礼物。”
“回来就好,带什么东西。”爷爷话是这么说,眼里的笑却更深了,示意他坐到身边特意空出来的主位旁边。
谷云熙刚坐下,谷珺和就迫不及待地隔着椅子扶手凑过来,压低声音但掩不住兴奋:“哥!你看到没!刚才你进来的时候,小维哥哥眼睛都看直了!”
谷云熙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很自然地抬手,用指节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低声说:“坐好。”
谷珺和“嗷”了一声,缩回脖子,却偷偷笑着,乖乖坐直了。
这小插曲落在不同人眼里意思不一样。爸妈露出无奈但温和的笑,谷望琛笑容不变,眼底神色却看不清。
就在这时,主位上的爷爷轻轻放下了手里的茶盏。一声极轻的脆响,让餐厅瞬间安静了。所有目光——真诚的、虚伪的、好奇的、敬畏的——都聚到了主位。
爷爷没立刻看谷云熙,而是用那双看过太多风浪的眼睛慢慢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让谷珺和不自觉收了笑坐端正,让谷维下意识挺直了背。
“人都到齐了。”爷爷终于开口,体现着一家之主的份量,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到人耳朵里。“好。”
他这才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身边的谷云熙身上,认可地点点头。
“云熙这次做的事,”他声音不高,但足够让整个餐厅屏住呼吸听,“外面的人,看到了185亿,看到了华晟的威风,看到了我们谷家的实力。”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尤其在谷望琛脸上若有若无地停了一下。
“但自家人,得看到骨头里。这笔买卖,买回来的不只是一家公司,一堆专利。买回来的,是往后十年、二十年,别人绕不开、也迈不过去的一道坎。是往后在这个行当里,我们谷家说话的分量!”
他语气还是平稳的,但话里的份量让空气都好像重了几分。这不是询问,是定调。
他是在告诉所有人,尤其是那些可能心里有想法或嫉妒的人——这事做得对,做得好,是家族最高战略的胜利,没得商量。
“做生意,不能只看眼前一亩三分地,得学会往天上看看。”爷爷说着,抬手轻轻拍了拍谷云熙的肩膀,这个动作看着简单,却是个很重要的公开表态,“云熙这点,像他太爷爷。敢想,更敢做。这很好。”
他终于拿起面前的酒杯,慢慢站起身。
他一站起来,全桌所有人,没一个例外,立刻跟着站起来。
爷爷举杯,目光沉静有力:“这杯酒,不为别的,就为我们谷家,后继有人。干杯。”
“干杯!”
“恭喜老爷子!”
“恭喜云熙!”
所有人都立刻附和着,笑容满面地举杯。但在这片和谐的表象底下,每个人心里怎么想,恐怕只有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