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平没觉得庆幸，反而一股更强烈的紧迫感抓住了他，谷云熙压根没打算让他意外闯进去后吃饱就跑。

那笔巨款不是终点，是入场券，或者说，是拴他脖子上那根看不见的链子的头期款。

但他解平是那种甘心被拴着的主儿吗？

不是。

他眼底那点因为横财带来的恍惚彻底散了，换成一种被逼到墙角后的狠劲儿和清醒。

他预感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漩涡的边儿上，底下可能是粉身碎骨，也可能……是他做梦都想要、能让他一步登天，彻底把龙哥那种货色踩在脚底下的跳板。

危险和机会扭在一块儿，像条毒蛇，嘶嘶冲他吐信子。

他没空琢磨谷云熙到底想让他干什么破事儿。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在这艘贼船彻底开动之前，给自己焊一套最结实的盔甲，磨一把最锋利的刀。

他猛地敲下回车键，编译命令开始运行。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冲外头的斌子甩了一句：

“斌子，那单活儿你自己搞定。钱全归你。别来烦我。”

说完，他完全没管斌子错愕的“啊？平哥？”，重新把全部注意力砸进眼前跳跃的代码和等着连接的地下设备列表里。

时间不多了。

华晟中心顶层安静得落针可闻。

谷云熙处理完了科睿并购案最后一批需要他亲自过目的文件，办公桌又变得整洁空旷，仿佛那场数百亿的交易从未发生。

短暂的、高效的休息时间。

但他没真的放松。李瑞会定时送来关于谷望琛行踪的简报，内容还是老样子——参加了几场不痛不痒的商会活动，打了场高尔夫，跟几个老派董事喝了喝茶……一切都正常得过分，像本提前写好的剧本。

一个念头冒出来：要不要回去问问爷爷，或者那些看着谷家起来的老臣子，关于早些年、曾祖父和叔曾祖那个年代的事？那些陈年旧账里，没准儿藏着点什么。

但这个想法只闪了一下，就被他自己按灭了。

没用。

曾祖父早就不在了，带走了那个野蛮年代所有的秘密。叔曾祖也老得糊涂了，话都说不清。

而那些“老臣”，要么是真不知道，要么早被谷望琛笼络过去了，要么……干脆就是那张网本身的一部分。

去问他们，等于敲锣打鼓告诉对手自己在查什么。

打草惊蛇，蠢。

他揉了揉眉心，把那点烦躁压下去。线索卡在“疤痕”和“前助手”这儿，好像进了死胡同。

对方隐藏得太深，或者说，那整个网络早已完美地融入了谷家合法生意的阴影之中，难以剥离。

他需要新的突破口，或者，等待对方下一次出手。

他需要新的突破口，或者，等对方下一次伸手。

视线落到桌角的日历上，下周二的家宴标得清清楚楚。

他关掉电脑屏幕。

既然旧事查不动，眼前的戏还得唱下去。他起身，拿起西装外套。

“李瑞。”

“在。”

“备车。我去给爷爷挑件礼物。”

刚才那些关于家族秘辛的念头被收得干干净净，他现在要考虑的，只是一份合爷爷眼缘的礼物。

车在品牌旗舰店门口停下。

“谷总，我在车里等您。”李瑞说完，回到车内。

店里空气里飘着皮革、檀木和一点若有若无的雪松味。巨大的玻璃柜里，灯光把一枚枚堪称艺术品的腕表照得闪闪发亮。

谷云熙坐在舒服的沙发上，长腿交叠，指尖正漫不经心地翻一本厚厚的产品册。

品牌经理把一款低调但工艺复杂到吓人的铂金腕表放到他面前的黑色天鹅绒托盘上，低声介绍着背后的历史和手艺。

谷云熙的目光在表上停了会儿，没表态。他在掂量，这表合不合爷爷一贯的喜好——得低调、厚重、有内涵，不能是那种暴发户式的炫耀。

就在这时，VIP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Charles，我上次订的那块……”一个干练、带笑的女声响起，说到一半停了。

谷云熙抬起头。

门口站着位女士，苏蔓。

她看起来二十七八，穿一身剪裁极好的象牙白西装套裙，妆容精致，栗色长发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对设计简约的珍珠耳钉。

手里拿着个同款手包，整个人透着自信、从容，还有种挺舒服的亲和力，跟这VIP室的调子很搭。

她的目光和谷云熙对上，眼里闪过恰到好处的惊讶，然后变成个真诚又毫不怯场的笑。

“云熙？真没想到在这儿碰到您。”苏蔓落落大方地开口，声音清脆。

谷云熙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脸上还是那副惯常的冷淡。他知道她，晨星资本最年轻的合伙人，投资界里以眼光毒、作风稳又敢闯出名。

“苏蔓。”他应得简洁，点头致意。

品牌经理显然认识两位贵客，恭敬地站到一边。

苏蔓笑着走进来：“好眼光。‘传承系列’的孤品，低调，但懂的人自然懂。”她点评得很内行，随即看向谷云熙，半开玩笑，“看来谷总是有重要场合要犒劳自己？”

“家宴礼物。”谷云熙难得地多解释了一句。

“哦？”苏蔓挑眉，笑得更深了些，“给老爷子的？那这款确实再合适不过了。厚重，有底蕴，合他老人家的气度。”她顿了顿，像忽然想起什么，从手包里拿出张极其简洁的名片，递给谷云熙。

“正好碰上了，云熙。下半年我们有个小范围的闭门研讨会，聊聊未来五年智能硬件的投资风向。”

“科睿刚花落华晟，您可是最有发言权的人之一了，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请您拨冗来指点一二？”

谷云熙接过名片，指尖碰到质感很好的纸张。他看了眼苏蔓，对方的目光坦诚又充满期待。

“看日程安排。”他没立刻答应，但也没拒绝。苏蔓同他是老朋友，她背后的晨星也值得谷云熙保持接触。

“理解。期待你的好消息。”苏蔓见好就收，笑容不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