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他退出银行APP,打开了一个他平时接零活时偶尔会用到的、鱼龙混杂的本地“信息交流”群。这里头什么人都有,放贷的、收赃的、倒腾各种门路的。他手指飞快地打字,用着圈里人才懂的隐晦黑话:
「急出一笔水,走现金,要快。手续费好说。有门路的私。」
消息发出去,像石沉大海。这种交易,没人会立刻回应,都在观望,或者私下用小窗试探。
等了大概十分钟,才有一个用默认头像、昵称是一串乱码的人发来临时会话:「多少?几个点?」
解平咬了咬牙:「二十个左右。点数你报,合适就做。」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报了个高得离谱的手续费点数,几乎是抢劫。但解平没还价,他现在要的不是省钱,是安全,是快。
「成交。怎么交?」
「明天下午三点,老电厂后门第二个垃圾桶,黑色塑料袋。验货后告诉你怎么拿钱。」
对方没再多说,会话窗自动关闭并清除。
这方式原始、危险,但足够脱离电子轨迹。对方大概率是本地某个见不得光的小钱庄或者地下换汇的中间人,抽成狠,但嘴严,只认钱不认人。
解平退出那个群,清空了聊天记录。他知道这远非万全之策,中间经手人本身就是风险,现金拿在手里更是烫手山芋。
但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快让钱从自己名下“消失”的办法。至少,这钱暂时不会成为银行或龙哥追踪他的明确线索。
他需要时间,需要把这些烫手的现金,再想办法换成更隐蔽、更分散的东西。
也许是几部无法追踪的预付费手机和里面的电子货币,也许是藏在不同地方的硬通货,甚至是为自己搞几个以假乱真的备用身份和账户。
但这都需要慢慢来,急不得。
做完这个决定,他才感觉稍微喘了口气。账户里那笔巨款带来的致命吸引力暂时被隔开了,虽然前方仍是迷雾和危险,但至少他挪开了第一块可能立刻砸死他的石头。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后背有点湿,是刚才急出来的冷汗。
他又蹲回门口,这回没看周围,低头在手机上飞快操作。
他绕开了所有明面上的渠道。那些要登记身份的正规电子城、网店,在他眼里跟透明笼子没区别。
“二手笔记本电脑,型号不限,配置过得去就行,要求能自己拆机清灰、换硬盘,价格越低越好。”
他需要几台能彻底擦除痕迹、重装系统、甚至物理改装的“一次性”或“跳板”机器。
买二手的、杂牌的,不容易被追查来源,坏了丢了也不心疼。
“老款大功率无线路由器,能刷第三方固件的。”
这玩意儿刷上特定固件,可以变成网络嗅探或干扰设备,虽然粗糙,但有用。
他还搜了“防刺背心”、“战术手套”、“撬锁工具套装(练习用)”——这些关键词一打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不知道自己搜这些做什么,随即烦躁地删掉。
太扎眼了,而且他现在也没地方用这些东西。筒子楼里人多眼杂,斌子这铺子也不是仓库。
最后,他只在几个不同的平台和卖家那里,下单了几样最不起眼、最像普通电子爱好者的东西:两台三百块不到的旧笔记本,一个五十块的老路由器,一个二手强光手电,一个百来块的收音机。
地址留的是斌子铺子隔壁那家常年关着门的小超市的快递代收点,那老板也是老熟人,不至于为难他。
总花费不到五百块,用的是他之前攒下的、为数不多的“干净”零钱。
做完这些,他清空了浏览记录,退了APP。
他知道这些东西寒酸,跟电影里那些酷炫装备没法比。但这就是他的现实。他得用有限的资源,拼凑出一点可怜的自保能力和侦查工具。
真正的“武器”,还得靠他脑子里的技术和那些存在于硬盘里的代码。
解平叹了口气,站起身冲屋里还在为丢了生意唉声叹气的斌子说:“斌子,用下你里屋‘睡觉’的那台机器,有点私活,按老规矩算钱。”
斌子愣了一下。所谓“睡觉”的机器,是他一台彻底断网、专门用来处理某些见不得光的数据恢复活儿的备用主机。
他看看解平,好像察觉对方身上有种不同以往的气场,没多问,点了点头。
解平钻进里屋,反手带上门。房间里只有老旧机箱风扇的嗡嗡声。他接上自己带来的移动硬盘——里头是他攒了好几年的工具库和漏洞库。
是时候,给这些老伙计们,升升级了。他得弄更厉害的脚本,更不好追踪的数据。
谷云熙那世界里全是他不懂的规矩和力量,他得用自己的法子,武装到牙齿。
就在他全神贯注扎进代码世界的时候,外头的斌子接了个电话。斌子声音起初是惯常的讨好,接着变错愕,然后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哎!王总!您、您太客气了!……好好好!没问题!绝对没问题!这次肯定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哎!谢谢王总!谢谢!”
电话挂了,斌子激动得脸通红,一把推开里屋的门:“平哥!奇了怪了!刚黄了的那单,那边老板又亲自来电话了!不光赔不是,还把价钱翻了一倍!说之前是误会!这……这他妈啥情况啊?”
啥情况?
还能是啥情况。
解平盯着屏幕上滚动的代码,斌子在外头激动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那单失而复得、价钱还翻倍的生意,像块过于香甜的蜜糖,准准地扔他面前了。
他手指停在键盘上,没回头,鼻腔里几不可察地哼出一声像是嘲笑的动静。
他低低骂了句。
这手笔,这时机,除了那只开屏孔雀,还能有谁?
刚砸过来一笔能压死人的钱,转头又把他刚丢的芝麻捡起来,裹上金粉塞回他手里。
打一巴掌给颗甜枣,既是警告又是显摆——谷云熙能轻易断了他的生计,也能随手还他,甚至给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