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到达顶层套房。
谷云熙迈步而出。巨大的客厅展现在眼前,落地窗外是铺天盖地的城市天际线,繁华璀璨,却透不进一丝活气。
赵宏、魏岚、沈静等人跟着进来,在他身后几步远停下,如同等待审判。空气粘稠凝固。
谷云熙转过身,目光甚至没有聚焦在任何人身上。
“都听到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冷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海里捞出来的。
几人面色铁青,艰难点头。
“李瑞。”
“在。”
谷云熙的指令落下,精准、迅速:
“启动预案最高响应级别。”
“封锁六十八层战略决策中心及本楼层所有区域。所有参会人员暂留,非接触式隔离,等候问询。”
“‘三号线’权限提升至最高级。过去九十六小时内,所有核心节点人员的数字轨迹,彻底剥离分析。”
“在得出明确结论前,”他终于将视线扫过赵宏等人,“所有战略调整指令冻结。暂停一切非必要内部通讯。”
“下午所有日程推迟。通知科睿,今日谈判延期,具体时间另行通知。”
“明白。”李瑞没有任何疑问,立刻转身执行。
沈静喉头滚动了一下:“谷总,是否需要从法律层面……”
“我的意思是,”谷云熙打断她,语气更沉,“堡垒的坍塌永远始于内部。在找出蛀虫并碾碎之前,我们没有资格坐在谈判桌上。”
他的话像冰棺,彻底封死了所有侥幸。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走向办公桌,拿起那部线条冷硬的加密电话。
他按下那个只存在于记忆中的号码。
忙音持续了很久,几乎要自动挂断时,才被接起。那头是嘈杂的声响和一个懒洋洋拖着长调的声音:“喂?哪位?不是……”
“解平。”
谷云熙的声音低沉,穿透电流,“是我。”
电话那头的杂音瞬间变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然捂住,死寂了几秒。
“……谷总?”那声音里的懒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惕的玩味,“又有‘硬盘’要处理?”
“这次不是硬盘。”谷云熙看着窗外那片冰冷的灯海,“四十八小时。帮我找出是谁,用什么方法,把我桌子上的东西,摆到了对面谈判对手的桌子上。”
他甚至没有给对方消化的时间,直接抛出了那个无法拒绝的饵与枷锁:
“报酬,抹掉你债务的三分之一。找到源头,再付三分之一。”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仿佛能听到电话另一端那个人脑中精密而疯狂的算计齿轮在高速摩擦、转动。
“……行。”最终,所有情绪压缩成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回答,“时间地点?”
“君悦酒店。云天会议室。过去七十二小时。”谷云熙报出坐标,如同输入任务参数,“李瑞会给你提供必要的接入点和基础信息。四十八小时。我要结果。”
没有告别,没有确认,甚至没有等对方任何一个音节落地,他直接掐断了通讯。
他将电话无声地放回桌面。
明面上,他推迟了谈判,赢得了喘息之机。
暗地里,他非常期待,解平,那个来自外部的力量,这次能给他怎样的惊喜。
空气的凝滞直到半小时后,陆吾舟推门进来才有所缓解。
他刚才花了一小时安抚大卫·陈,并“顺便”从科睿CFO那里套出一点关于莎拉近期工作重心的模糊信息。
“怎么样?”谷云熙没有回头,依旧看着窗外。
“大卫·陈态度松动,他更关心技术落地。但莎拉·米勒……”陆吾舟走到他身边,递过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和一家基金会的缩写。
“这是她上个月经手的一个案子,对手方最后‘意外’获得了关键数据,谈判优势巨大。那家基金会,和刘董有间接关联。”
谷云熙接过便签看了一眼:“老鼠终于露出尾巴了。”
“需要现在动吗?”陆吾舟问。
“不。”谷云熙转身,走回会议桌前,“等解平的结果。我要知道虫子是怎么爬进来的,还有谁在喂它们。”
他看向李瑞:“那边有进展吗?”
李瑞调出平板上的数据:“五位怀疑对象中,有两人在过去一周内,通过私人加密频道与外部IP有异常高频次通讯。其中一人是战略部高级分析师,另一人是赵宏总监的行政助理。通讯内容已加密,正在破解。”
“行政助理?”赵宏脸色瞬间煞白,“谷总,我……”
“你的事稍后再说。”谷云熙打断他,“继续。”
魏岚深吸一口气,汇报道:“技术团队重新分析了‘雅典娜’架构的缺陷,我们找到了一个可能的突破口——他们下一代芯片的散热方案依赖一种特殊陶瓷基板,全球只有两家供应商,其中一家是华晟的关联企业。”
谷云熙眼神微动:“继续。”
“如果我们能控制或影响这家供应商,就等于扼住了科睿下一代产品的咽喉。但这需要时间操作,而且风险很高,可能触发反垄断调查。”
“先准备方案。”谷云熙命令道,“沈静,法律评估。”
沈静立刻打开文件:“如果最终证明信息泄露属实,我们可以依据合同中的‘重大虚假陈述’和‘违反诚信原则’条款,主张交易基础丧失,甚至追究对方责任。但前提是,证据必须确凿,且能证明泄露信息被对方用于恶意谈判。”
“证据会有的。”谷云熙说,语气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