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瑞听完谷云熙的指令,刚要转身出去安排,又被叫住。
“李瑞。”
“在,谷总。”
“启动最高级别内部自查。范围扩大到所有参与项目的人,包括外聘顾问。重点查过去72小时的非正常通讯记录,用最高权限调底层日志,我要看到……”谷云熙的声音依旧很稳,但说到一半,却忽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缓缓扫过这个他临时住了不到两天的套房客厅、休息区,最后落在了那间今早刚用过的小会议室门上。
停了半秒。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像细小的冰碴,突然扎进他高度警觉的神经里。
不是东西摆错了,也不是气味不对,而是……这个空间里,好像混进了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很微弱,但逃不过他的直觉。
“等等。”他改了口,声音沉了下去,“自查照常进行。但现在,马上叫技术安全组的人带着全套反窃听设备上来。我要这个套房——尤其是那间会议室——每一寸都扫一遍。”
李瑞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意外,但没多问,立刻拿起加密通讯器开始联络。
房间里其他人面面相觑,刚还在为谈判受挫憋闷,这会儿突然被拽进另一种更具体的恐惧里——物理安全被侵犯。
技术安全组五分钟内就到了。几个人穿着便服,拎着箱子,动作快而轻,像做精密手术的医生。频谱分析仪、非线性节点探测器、热成像设备……一样样拿出来,指示灯在昏暗的光线下幽幽地亮着。
没人说话,只有仪器发出的几乎听不见的低鸣。时间过得很慢,空气像胶水一样稠。
谷云熙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的耐心正在被迅速消耗。
突然,蹲在会议室空调通风口旁边的技术人员动作顿住了。他抬起头,朝门口的组长极轻地点了下头。
所有人的呼吸瞬间屏住。
组长快步过去,用内窥镜和微型摄像头仔细确认。片刻后,他直起身,面色凝重地走到谷云熙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谷总,找到了。中央空调送风口里面,藏了个非本公司安装的微型射频装置。型号很老,但屏蔽做得特别好,信号发射功率极低,常规扫描几乎发现不了。”
找到了。
一股冰冷刺骨的怒意,瞬间席卷了谷云熙。不是挫败,不是意外,而是自己的地盘被人悄无声息地插了根钉子——这种被冒犯的感觉,远比商业上的失利更让他难以忍受。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已经冷得能结冰。
他看了一眼李瑞。
李瑞立刻上前。
“原地静默。别动它,别做任何异常举动。”谷云熙的声音平静得吓人,“现在,继续你刚才的任务。内部自查,最高级别。”
“是。”
距离解平接到任务,已经过去了三十八个小时。
顶层套房的客厅成了临时指挥中心,窗外的天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但屋里的气氛好像一直停在谷云熙挂断电话的那一刻,又冷又硬。
谷云熙没闲着。过去的三十多个小时,他保持着一种高强度的工作节奏。
开了两个跨洋视频会,听了三条业务线的季度汇报,该批的文件一样没落,批复意见清晰果断,好像君悦酒店那场谈判压根没发生过。
但所有在他身边待着的人都能感觉到,一种高度压缩的冷意正以他为中心往外渗。那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蓄势待发的静默。
李瑞像个人形信息枢纽,隔一阵就送来一份“三号线”的初步报告。没有结论,但拼图一块块在补齐。
“技术部副总监张伟,谈判前夜凌晨两点多,他公司配的手机有过一次非正常的基站信号跳转,落点覆盖君悦酒店那片。”
“继续挖他当晚所有电子痕迹。”
“财务部的分析员王薇,这周账号有十七次异常访问,查的都是跟这次并购无关的老档案。”
“标记她。查她直系亲属近三个月的账户变动,还有社交圈里有没有可疑交集。”
每一次对话都极短,效率高得像机器对代码。谷云熙的大脑在多条任务线之间切换,但最高优先级永远是同一个:挖出那只藏在暗处的虫子。
他偶尔会停下手里的活,走到落地窗前。脚下的城市灯火璀璨,但他脑子里转的,全是内部网络里那些异常的数据流和可疑的访问路径。
这是一种主动选择的煎熬。他用工作填满时间,压制着那股因“失控”而烧起来的火。他知道问题在哪儿,却不能立刻伸手去捏碎,这种等待本身就是一种消耗。
时间还剩最后十小时。
李瑞又一次无声地出现,这回没带报告。
“谷总,解平刚用加密线路发了条信息。”李瑞的声音依旧四平八稳,但内容让空气凝了一下。
“说。”
“就一句话:‘东西找到了。比想的麻烦。面谈。’”
谷云熙敲键盘的手指停住了。
他慢慢抬起头,目光锐利,好像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个正往这儿赶的、一身街头气的年轻人。
“东西找到了”——他找到了窃听器,或者更关键的玩意儿。
“比想的麻烦”——这意味着背后可能不止一只虫子,或者手法不一般。
“面谈”——情报太敏感,不能走任何电子渠道。
谷云熙脸上还是没表情,但眼底深处,风暴已经在聚集。
“回他。”他的声音低沉,“一小时后,一号安全屋。”
“是。”李瑞转身去安排。
谷云熙重新看向窗外,这次没看城市,而是看着玻璃上自己冷硬的倒影。
等待结束了。
收网的时候,快到了。
解平按李瑞给的地址摸到所谓“安全屋”的时候,心里就一个字:闷。
这地方像个密不透风的灰盒子,吸音材料包得严严实实,空气都不怎么流通。
他身上还带着外面世界的尘土味,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眼睛因为熬了大夜还有点酸涩。
他在心里骂了句街,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迅速扫了一圈。
谷云熙坐在沙发上,解平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人绷得快要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