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云熙回到办公室时,夜色已深。
解平那份报告快速浏览下来,内容翔实,几个关键点抓得都很准,大到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小到几点几分去了洗手间——全都记录在册,甚至附上了一些模糊的照片或者监控。
效率不错,表面功夫到位。
谷云熙如是评价,但是这些其他人也能做,他更关注的是文档最后,解平“顺手发现的小问题”。
看到那几个空壳公司的名字时,谷云熙的动作顿了顿,然后面不改色地看完,向后靠在椅背上。
解平没有给出任何分析,只是陈述,这些信息,隐隐约约和谷云熙自己所掌握的部分,有一些重合。
他也没指望解平能给出什么很有价值的独家线索,“三号线”所提供的专业报告,远比这多得多。
但谷云熙对此很满意。解平从谷维这个浮夸的纨绔子弟入手,却能精准地捕捉到那条连接着阴影的细线,在大量无用信息中抓住了王喆这个关键点。
说明这个人足够敏锐,而且很有分寸,懂得适可而止,没有试图去碰那些他碰不了的核心。
这不再是单纯的技术好,而是展现了他出色的信息整合能力、敏锐的直觉和对危险的感知力——这是一种更难培养的天赋。
谷云熙的目光再次扫过屏幕上“王喆”那张模糊的截图。
“……有点意思。”他低声自语,这次,语气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赏识。
“李瑞。”他开口。
“谷总。”李瑞立刻上前一步。
“报告看了。做得不错。”谷云熙语气平淡,但李瑞能听出其中的分量,“奖金追加百分之百。”
“是。还是现金?”
“不,”谷云熙略一思索,“打到卡里。给他一张不记名的储蓄卡,密码……”他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解平大概率会忘记自己的生日,或者根本不屑于用,“就设成他的生日。让他自己改。”
他决定给解平一点“甜头”,也是一种更正式的捆绑信号。
现金是临时报酬,而银行卡,则意味着一种更长期、更稳定但也更受控的支付渠道。
“明白。”李瑞记下。
“另外,”谷云熙补充道,“后续对这个王喆的深入调查,让基地的人跟进时适当参考一下这份报告的视角。”
“是。”
谷云熙挥了挥手,李瑞无声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谷云熙再次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报告,解平那张精致却总是显得不耐烦又凶狠的脸,似乎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他突然有点想看看这个人在自己手中,被倾注大量资源后,能变成什么样。
解平第二天醒来时,头还有点昏沉。他习惯性地先摸手机,看看有没有斌子的消息或者新的催债短信。
没有。
但他看到门口地上,不知何时被人从门缝底下塞进来了一个薄薄的、普通的白色信封。
他警惕地捡起来,捏了捏,里面似乎只有一张卡状的硬物,没有信纸。
他拆开信封,里面滑出来的,果然是一张崭新的、没有任何银行标识的银色储蓄卡。
卡的背面,贴着一张小标签纸,上面打印着一串数字:040425。
解平拿着这张卡,愣住了。
……银行卡?
……密码是我生日?
他第一反应是荒谬和警惕——谷云熙这是什么意思?嫌给现金麻烦,还是想用这种方式掌握他的资金流向?
他嗤笑一声,觉得谷云熙这控制欲真是无孔不入。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决定去查查。他戴上帽子和口罩,找了个离筒子楼很远的、街角的ATM机。
插入卡,输入那串他几乎快要遗忘的、属于自己的生日数字。
查询余额。
当屏幕上那一长串数字跳出来时,解平呼吸一滞。
“……!”
谷云熙给了他百分之百的奖金!
这是一笔远超他预期的、足以让他呼吸暂停好几秒的巨款。
他猛地拔出卡,心脏怦怦直跳,迅速环顾四周,仿佛怕有人窥见。
拿着这张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的卡,解平站在ATM机前,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但无论这笔钱是奖励,还是新的套索,这笔钱,能让他喘上好大一口气了。
他将卡小心翼翼地藏进最里面的口袋,压了压帽檐,快步离开,身影消失在嘈杂的街巷中。
次日下午,解平再次推开茶叶店的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店里依旧茶香袅袅,龙哥还是坐在那张茶海后面,慢条斯理地冲着一壶新茶。
看到解平进来,龙哥抬了下眼皮,没什么表情,夹起一个小茶杯,用热水烫过,示意解平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