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阔的草坪地上,大树在其中撑起一方隐蔽,对面是一排风格各异又和谐的房屋。
方欣然坐在长椅上,对面是林远驰,一个戴着细框眼镜的温文尔雅的中年男人。
尤其是他穿着开衫毛衣的居家打扮,斯文有礼,一看就是脾气很好相处的人。
他并未掩饰自己目光里的打量,好一会才开启话题道:“方小姐跟程总认识了很久?”
“我跟他是高中同学。”她含笑接话。
“山城一中?”
“对。”她点了点头。
“我以前也是山城一中的,我还记得读书那会,附近可多猫跑到学校里面来。”
“……”
“……”
两人就这么不疾不徐地聊着,偶尔岔到别的话题上,又很快绕回到校道里那群猫。
方欣然安静地听着,或配合地接上两句,不一会就听见林远驰叹出一声感慨。
“说起来,我跟君妍就是去喂猫认识的,就学校南门旁边那条巷子里。”
这次她没有回应什么。
林远驰锲而不舍地抱着学校与猫的话题不放,可不是为了消减他们坐一块的尴尬。
更多是一种拒绝。
拒绝探听赵君妍的状况,或是提出叫他不悦的要求,顺带烘托一下兜转相逢的氛围。
临出发前,程业扬给方欣然恶补了一下知识,内容基本摘取自一份枯燥的调查文件。
虽然统共也就几句话,但也足够脑补出一出“年少悸动、有缘无分”的青春憾事。
然而复盘下来却远不止于此。
在赵君妍困守在程博宇病房里的前十二年间,林远驰就在同一间医院的某个角落。
就在她狭窄的活动圈内。
方欣然不禁联想到,六年前她站在那扇门后面看到的,歇斯底里极尽崩溃的赵君妍。
林远驰的存在太过美好,也太过触手可及了,便也注定了赵君妍的耿耿于怀与不甘。
正当方欣然飘散着思绪时,林远驰兀地打断道:“不好意思,让方小姐等这么久。”
猫洗澡时跑了出来,赵君妍在门口被甩了一身水只能折回换衣服,林远驰是这么解释的。
“没关系。”
“也不知道会不会耽误你的时间。”
“这会还不急。”她依旧笑着回应,半是客套半是顺着林远驰的话。
其实很明显,他并不希望赵君妍被打扰,不是私心作祟替她隔绝,是真心的保护。
“Good afternoon, Ms. Zhao.”
“Good afternoon, Mrs. Smith”
“……”
“……”
房屋对面忽而传来热络的打招呼声,紧接着是一连串细细碎碎的,流利的英文发音。
方欣然抬眼望去,隔着房屋中间的栅栏,两边的院子里各自都站着一道身影。
若不是林远驰即刻起身,方欣然都还没意识到,热络谈话的一方是赵君妍本人。
一丝不苟的盘发被解开,一半扎成低马尾,一半随意地披在肩膀上,发尾迎风拂起着。
尤其是“赵小姐”这个称呼。
毕竟不仅仅是她,过往的任何一个场合里,贴在赵君妍身上的标签都只是“程夫人”。
就这么一会会功夫,猫已经从屋里跑出来,傲娇地跳到栏杆上又蹭到赵君妍的脚边。
看品种有点像狮子猫,毛发蓬松又雪白,一看就是被主人很细心很爱护地养着。
风不知疲倦地吹着,摇曳着茂密的枝头,也变幻着投下来的斑驳光影。
赵君妍走过来在对面坐下,林远驰没有陪同在侧,给她们腾出了单独谈话的空间。
方欣然一错不错地注视着,赵君妍则是精准地,敏锐地将视线落在了她的右手上。
她右手无名指的戒指上。
过了好一会,赵君妍缓缓地开口问道:“你跟业扬……你们又在一起了?”
虽然是疑问的句式,但话里的语气却是波澜不惊的,在极其短暂的错愕过后。
方欣然没有躲藏,这枚戒指彼此心照不宣的意义,是六年前在程氏年会上就确定的。
“对!”
“因为得知了程博宇的葬礼?”
“是的。”
“你就这么有把握?”
“只是怕万一他要找我。”她坦然地回应着,只是撇开了提问的内容。
“那你就不怕程向山再把你关起来?到时候你是想让业扬再救一次,还是又离开?”
赵君妍的语气逐渐变得急促,落在方欣然耳朵里,又往下沉了沉。
有趣的是。
她竟然在赵君妍的话里听出了几分责怪,关于六年前她没有负隅顽抗到满目疮痍。
只是站在道德制高点的人,前不久才把程业扬留在一个烂摊子跟前,自己置身事外。
方欣然抿了抿唇没回答,又沉了沉呼吸,将思绪与谈话新拽回到轨道上。
“程向山想让程新进程氏,很可能会把股份转过去,已经跟钱明至联合起来了。”
“……”
“现在业扬需要你。”
“……”
方欣然没有苦口婆心地劝说什么 ,只是平静地述说着程业扬在程氏的现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