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欣然轻声嘀咕了一句,锤了锤蹲麻了的双腿,接着切换成席地而坐的姿势。
须臾,她将目光重新投向保险柜,一不做二不休,将全部红色本本抽出来放到腿上。
“不是这个。”
……
“也不是这个”
……
她划拉着手指一边定位一边翻看,嘴里念念有词,丝毫没有被物品主人追责的担忧。
咔哒!
虚掩的房门被合上,程业扬一进来,就看见背对着门窝在地上的方欣然。
“在翻什么?”
他的声线本来就偏冷,此时又刻意板着脸,换作旁人早就被吓得身躯一震。
偏偏角落里的人只抬了一下眼,哦了一声,便将注意力重新投回到手上。
刹那间!
老虎的张牙舞爪变成了猫咪的挠痒痒。
程业扬本来心血来潮想要捉弄一下,被无情略过后,认命地在嘴角挂上宠溺的浅笑。
下一秒,浅笑凝作动容。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睛一错不错地落在方欣然的背影上,热意逐渐盈满眼眶。
他任由平静如镜的水面慢慢泛起涟漪,在阳光的照耀下,变得波光粼粼璀璨夺目。
只要是他……
无论世事如何变迁,只要是他,在她眼里永远是不必猜疑与防备的存在。
也只有她!
六年的相隔万里,也只有她,可以依旧在他的生活进进出出,没有时间与空间的顾忌。
不论是“擅自”翻找他的东西,还是跟徐东询问行程,都是她在告诉他——
他们之间一如从前,不曾改变。
心之所向。
程业扬慢慢地踱步过去,刚蹲下身靠近,那小小的一团便软绵绵地贴上来。
身体的距离缩减为零。
方欣然将手搭到他膝盖上,身体顺势歪靠上来,一点也不担心承接的人会重心不稳。
这一刻温情又珍贵。
程业扬伸手将她牢牢地圈在怀里,衬衫很薄,能够真切地感受到体温的彼此传递。
他的下巴埋在她的颈窝处,深重的呼吸肆意洒着灼烧的热气,怀里的人却丝毫未动。
丝毫……没有躲避的迹象。
方欣然就着被程业扬箍住的姿势,叠好地上乱七八糟的红本,俯身全塞回保险柜。
那些房产证都核对过了,并没有她设想的那本,可她又非常确定自己没有记错。
沉吟片刻,她只好朝着程业扬双手一摊,问道:“你名下的房产,就这些?”
“怎么,都不喜欢?”他好笑地反问道。
“程总,赚钱养家的本领有待提高哦,还是说,你偷偷藏起来了?”
“哪敢,是这几年赚的都折现给我妈了。”
方欣然咂咂嘴,歪头看向程业扬,假装漫不经心地岔开一下下话题。
“你怎么知道我在明月湾?”
“保险柜都被人开了,再不会回来,怕是要一夜回到解放前咯。”
“别—岔—开话题!”
程业扬沉吟了片刻,用眼睛点了点墙上的某个角落:“明月湾到处都有装监控。”
此时,方欣然沿着示意抬头一看,果然看到藏在书柜背后的一个摄像头。
书房是机密要地,添个监控也不稀奇,只是……这“到处都有”是什么意思?
她琢磨一会,接着才半开玩笑追问道:“你在明月湾种原子弹啊,这么多监控。”
“你要不喜欢,那就拆掉。”
“现在就拆!”
“好。”
程业扬嘴上应得干脆,身体却纹丝不动,收紧手臂的同时甚至压下了一点点重量。
方欣然随即确定。
这么多监控摄像头,连居住多年的地方都得小心翼翼,就是为了防备自己的母亲。
即便她已经如其所愿地离开,赵君妍依旧没有放过程业扬,故技重施也并不奇怪。
更何况还有程向山在。
方欣然沉吟了片刻,好一会才继续开口,声音温柔得如同羽毛轻轻扫过心头。
“你……中间回过程宅吗?”
“回过一次,三年前,我爸转院回山城。”
“就一次吗?”
“嗯。”
程业扬的声音依旧淡淡的,似乎连他自己都忘记了,程家老宅是他自小居住的地方。
一个本来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方欣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心脏也因此被狠狠地掐了一下。
相较之下,哪怕她常居异国,还是会跟父母、妹妹、朋友互发消息,亲密有增无减。
近距离的疏离才更叫人孤寂。
方欣然什么都不想再说了,转身搂住程业扬,脸颊贴着脖子是不言而喻的安抚。
“欣然,我们去领证吧。”
耳朵忽而撞入一道声音,那么温柔又那么坚毅,因此也毫无阻碍地撞入心里。
“嗯……”
她在哽咽中蹦出一个单音节,身体随即被他腾空,双手都下意识地更加抓紧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