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晦暗一望无际,残月高高地挂着,偏偏又躲在某片巨大的乌云后面。
热闹的已散尽。
路星月洗完澡出来,驾轻就熟地倒在方欣然床上,一个翻身伸手抓起手机。
咔哒!
手机调成了静音,解除锁屏后,消息栏马上跳出微信的一串接一串未读消息。
她慢悠悠地回复了两句,从手机上抬起眼睛,看向盘腿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另一个人。
卧室很宽敞却一点也不空,除了必要的桌子柜子,还有正对着床尾的一整面照片墙。
上面错错落落地挂着各种花的照片,姹紫嫣红星点漫野,全都是方欣然去旅游拍下的。
但与其说是喜欢花,倒不如说是热衷于拍摄花,毕竟从没见过这间公寓里有养过花。
花团锦簇的最中心,是一张向日葵的照片,背景是湛蓝如洗的天空,以及灿烂的太阳。
路星月忽而忆起,参加毕业典礼的时候她曾送过一束向日葵,寓意是前程光明。
只不过向日葵的花语也不止一个,换成爱情的范畴,叫做:沉默的爱。
心头一痒。
路星月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摘下照片,她知道方欣然有在背面写点什么的习惯。
翻过来,黑色字迹在上面飞舞着简单的四个中文字,剩余一大片白底看着空落落的。
“向阳而生”
只是这又极其契合方欣然如今的状态,热情饱满,哪怕是日常生活中的细碎杂事。
鉴于她在海市敷衍的生活习惯,出国没多久,路星月就以散心为由跟着跑了过来。
结果纯属杞人忧天。
方欣然不仅把自己照顾得妥妥帖帖,甚至迅速地结识了不少朋友,也逛了不少地方。
就短短一个月时间。
而她也没再去打工,更别说像在海市读大学时那样一忙起来连饭都顾不上吃。
思绪悠转。
路星月禁不住将目光打量向方欣然,她依旧低头抱着手机,盘腿的姿势一动也没动。
屏幕定在一个订单记录上,缩略图只瞄到一束素洁的花,只是界面好像是中文的。
“欣然,看什么呢?”
“没什么,就之前帮欣悦买的东西。”
方欣然抬起头便是一阵对答如流,只是手指落在手机右下方,应用自动闪退到了壁纸。
“其实前几天,欣悦……”
“她怎么了?”
“她……”路星月顿了顿拐过话题,“她居然特意跑来炫耀你给买的新手表。”
“她前阵子刚签了大单子嘛。”方欣然浅浅勾起唇角,顺着应下这突如其来的话题。
这些年,方欣悦在方氏越发独当一面,偏偏一到她跟前还是一副小女孩的模样。
她时不时就被要求投喂各种零食,或是家里的物件什么的,美其名曰,就是跑到了国外也得在家里刷足存在感。
相较于在海市时的求学工作,同样异乡漂泊,现在的她跟家里每个人的联系都密切得多。
嗡嗡!
手机响起震动,方欣然没有避忌地直接点开,是武风发来的微信消息。
武风:怎样?我结婚回不回?
方:还没考虑好。
武风:项目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方:不是时间的问题。
武风:怎么?方博士真想当甩手掌柜啊?
武风:我老婆都发话包来回机票了,这么有诚意,还考虑什么!
方欣然悬着手指正不知道怎么回复,路星月已经腻腻歪歪地将脑袋凑过来。
“跟谁聊得这么起劲呢?”
“没谁,是武风。”
“找你干嘛,最近不是在忙他的婚礼吗?”
“嗯,所以问我要不要回去。”
“月底的婚礼,现在才通知你啊?”
“没,他之前就跟我说过。”
两人挨着说话,方欣然努力挪了挪好让路星月挨得更舒服些,对话框又跳出消息。
武风:回来看看吧。
即便只有短短的五个字,她还是一下子察觉出语气的转变,以及不罢休的“盛情邀请”。
其实除了家里人跟路星月,武风也曾经不远千里飞来探望,甚至直接捅破了那层纸。
她多少能猜到他的想法。
即便当年辞职信被搁置作废,可都知道跟程氏年会有关,武风恐怕更是直接将问题归咎于程业扬的无能与不作为。
况且她还是合伙人,工作来往的过程中,她也能感受到对方释放出越发强烈的欣赏。
只是再猛烈再有诚意的追求,也撬不动一个纯正的犟种,慢慢地他也选择放弃了。
不是谁都耐得住等待。
方欣然还记得武风最后一次过来的情形,临走时他郑重地问了最后一遍。
她仍是笑着摇了摇头。
“我认输了。”他说。
“……”
“那就祝我找到自己的幸福吧。”
“一定。”
当时武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像老朋友一样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便潇洒地转身进了闸口。